第27章 不好用,也能讓它先爛嘴
察事又讓人抬來一具塌方舊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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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昨夜礦棚里那具舊屍。
胸骨塌陷。
經脈未被抽空。
只剩一點散氣,藏在死脈里。
顧塵看了一眼。
沒有多問。
副餌有了。
一具殘屍釣正口。
一具舊屍擋偏路。
活人能少站一分險處,便少一分死相。
石勇回頭看他。
「走。」
顧塵點頭。
「小的跟著。」
殘屍被白布裹好。
眾人抬屍離礦。
黑風山的霧,壓在山腰。
遠處礦洞黑沉沉的。
像一張張閉不上的死人嘴。
顧塵走在最後。
他的步子不快。
也不慢。
每一步都踩在人影邊緣。
他沒有靠近殘屍。
也沒有離得太遠。
離近了,容易被怪物順著屍氣記住。
離遠了,屍餌若有變,他來不及補。
所以只隔三步。
三步。
夠看清白布動靜。
也夠轉身退半息。
沈蟬衣忽然低聲道:「顧塵。」
顧塵沒有抬頭。
「沈藥師。」
沈蟬衣道:「你剛才布屍時,手停了一下。」
顧塵心中一緊。
臉上不動。
「左肋有傷。」
「疼了一下。」
沈蟬衣看著他。
「不是疼。」
「你是聞到了什麼。」
顧塵沉默半息。
這個女人太細。
他低聲道:「屍氣里有腥膜味。」
「比昨夜重。」
沈蟬衣眼神一變。
「它來過?」
顧塵道:「來沒來,小的不敢斷。」
「但它聞過這具屍。」
沈蟬衣看向白布。
臉色白了些。
卻沒有退。
石勇聽見了。
刀又出鞘半寸。
察事也回過頭。
「為何方才不說?」
顧塵垂眼。
「方才屍還沒布好。」
「說了,人心先亂。」
「手一亂,屍也亂。」
「屍亂了,今晚就不用釣了。」
察事盯著他。
半晌後,道:「以後這種事,先說。」
顧塵低頭。
「是。」
他應得順。
心裡卻知道。
下次還要看火候。
活人要聽真話。
死人要講火候。
火候不對。
真話也能害命。
一行人退到亂葬崗東側時。
天已經黑透。
風從溝渠里鑽出來。
帶著老屍灰。
亂葬崗上,舊墳歪斜。
斷碑半埋。
枯草貼著地皮搖。
這裡是顧塵熟的地方。
他選的舊墳位置很刁。
前有淺坑。
後有斷碑。
左側是化屍水滲過的黑泥。
右側看著平,底下埋過一具妖獸殘骸。
踩上去會陷半尺。
石勇看了半晌。
「你把人帶這地方,是想先摔死自己人?」
顧塵指了指斷碑後頭。
「刀手站碑後。」
「別踩右邊。」
「若非要踩,先留遺言。」
石勇罵了一聲。
卻還是把兩個執法刀手趕到斷碑後。
察事站在高處。
黑罩燈沒有點亮。
燈不點,活人氣便少露一分。
沈蟬衣抱著藥箱過來。
遞出一個藥粉包。
「驅煞粉。」
顧塵接過。
沒急著用。
先倒出一點在指腹上,湊近聞了聞。
「火氣太重。」
沈蟬衣瞪他。
「這是丹房的方子。」
顧塵道:「丹房不埋屍。」
沈蟬衣氣得胸口一伏。
最後還是忍住。
「那怎麼改?」
顧塵從布袋裡取出一點亂葬崗潮土。
又小心拈出半撮灰白石皮粉。
這是小樓身上剝落的殘殼。
他沒有全用。
只取極少。
少到混在藥粉里,旁人只當是舊屍灰。
驅煞粉、潮土、石皮粉被揉在一處。
藥粉顏色立刻暗了些。
火氣被壓住。
寒意留了一線。
「火壓三分。」
「寒留一口。」
「別把餌味全蓋了。」
沈蟬衣看著那團髒兮兮的藥粉。
「真能用?」
顧塵把藥粉抹在殘屍真脈口上。
「不好用,也能讓它先爛嘴。」
沈蟬衣不說話了。
顧塵開始布副餌。
那具塌方舊屍,被放在乙字號溝渠邊。
屍體已死多時。
經脈不會配合。
他得用針一點點趕。
趕屍講力。
趕氣講細。
氣走錯了,餌廢。
氣泄了,怪物不來。
引屍針刺入舊屍丹田旁。
只入半分。
再退一厘。
再轉。
每一下都極輕。
像在爛肉里挑一根沒斷盡的線。
沈蟬衣看得忘了捂鼻子。
她第一次見殮仙師真正做活。
不是縫皮補肉。
而是讀死人的氣。
把屍體最後那點殘值,一寸寸牽出來。
這活不雅。
甚至犯忌。
可礦山底下,犯忌的事太多。
活著,本就是最硬的一條忌。
半個時辰後。
副餌假脈成了。
舊屍左肩後方,浮出一點極淡灰光。
很快又隱入皮下。
顧塵用改過的藥粉蓋住。
又在真脈口多抹了一層潮土。
石勇皺眉。
「多抹這一層做什麼?」
顧塵道:「屍體擺錯了,是喪事。」
「活人站錯了,就是添屍。」
石勇沉默一息。
沒再問。
察事站在遠處。
「你退。」
顧塵沒退太遠。
退到一塊矮碑後。
這位置能看見兩具屍。
也能看見溝渠。
還能在出事時滾進陰溝。
退路,要先於站位。
這是他的規矩。
夜更深。
礦山方向傳來風聲。
風裡夾著刮擦。
一下。
又一下。
像細骨頭刮過石壁。
石勇握刀。
兩名執法刀手蹲在碑後。
沈蟬衣躲在枯樹後,藥箱抱得很緊。
察事站在高處。
黑罩燈仍熄著。
刮擦聲近了。
不是一處。
三處。
礦道口。
亂石坡。
還有溝渠後面的土縫。
顧塵眼神微沉。
「它們繞路了。」
石勇聽見了。
「幾隻?」
顧塵低頭看地。
亂葬崗的潮土上,出現細小點痕。
一短。
兩長。
又一短。
兩長。
三組。
「至少三隻。」
音落。
第一隻怪物出現在斷碑上方。
多腿反折。
貼著碑面爬。
身子不大。
比成年人的胸口寬不了多少。
可尾梢垂下來。
螺旋口器一張一合。
像一枚活著的鑽子。
沒有眼。
至少顧塵沒看見眼。
它用尾梢輕輕點碑。
篤。
篤篤。
一短。
兩長。
另外兩處黑暗裡,也傳來同樣的回應。
顧塵忽然明白過來。
它們不是在報信。
是在定活口位置。
用敲擊回聲,聽經脈靈氣。
盲物。
不靠眼。
靠聲。
顧塵壓低嗓子。
「別運靈力。」
石勇一怔。
顧塵重複。
「閉氣。」
「鎖脈。」
石勇反應很快。
靈力收回體內。
兩名刀手慢了半拍。
其中一人丹田氣沒壓住。
怪物的尾梢立刻轉向。
不去屍體。
直指那名刀手。
那刀手臉色一白。
顧塵沒有撲出去。
他撲不過。
也不能撲。
他只抓起腳邊一塊碎骨,甩向執法殘屍左肩假口。
啪。
碎骨敲在屍肩。
假脈里的殘氣被震出半分。
怪物尾梢一頓。
轉回屍體。
成了。
它落下。
尾梢扎入假脈。
螺旋口器旋進肉中。
沒有血流。
只有一聲極細的吸吮。
石勇動了。
刀出半鞘。
可怪物比他預想得更快。
抽不到靈氣的剎那,它尾梢一卷,就要脫離。
顧塵從矮碑後探身。
沒有碰怪物。
只是把手中骨針,狠狠扎向殘屍真脈口上的藥粉。
藥粉散開。
灰白石皮粉沾到怪物尾梢。
那螺旋口器驟然一滯。
合不上。
也張不開。
像被一層灰白硬殼糊住。
石勇的刀到了。
一刀斬尾。
黑血濺在地上。
地面嘶嘶冒煙。
怪物無聲亂爬。
多腿刮地。
第二隻從溝渠後撲向沈蟬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