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哥,你剛才快斷氣了


  顧塵答得很快。

  「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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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勇在旁邊低笑了一聲。

  沈蟬衣看了他一眼。

  像是沒想到,他拼了半夜命,開口要的竟是這個。

  她從藥箱底翻出兩塊干糕。

  「丹房剩的。」

  「硬了。」

  顧塵接過。

  收得比收靈石還仔細。

  「硬點好。」

  「頂餓。」

  沈蟬衣看著他。

  一時氣不起來。

  「你妹妹這麼能吃?」

  顧塵道:「比我牙好。」

  沈蟬衣沒聽懂。

  石勇聽懂了半截。

  大概也不想懂完。

  察事揮了揮手。

  「回去。」

  「傍晚來執法堂。」

  「斷尾初驗,你要在場。」

  顧塵躬身。

  「小的明白。」

  他沒有多問。

  也沒有多留。

  黑風山的事,問得越多,纏得越深。

  他如今要的,不是立功。

  是活著回柴房。

  顧塵低頭走出亂葬崗。

  晨霧很薄。

  貼在衣上,像一層濕冷的屍氣。

  他摸了摸懷裡的兩塊硬糕。

  又摸了摸那枚臨時驗屍牌。

  最後,指尖停在裝著黑血硬殼的小瓶上。

  昨夜這一局。

  沒白活。

  回雜役院的路上,顧塵沒有走大路。

  他先繞了兩圈。

  又在一處塌牆後停了三息。

  確認身後無人。

  才沿著水溝邊走。

  水溝里有冷水。

  水面浮著草屑和灰泥。

  他蹲下去,洗去袖口和指縫裡的黑血味。

  又用潮土搓了鞋底。

  黑血的腥寒壓下去了。

  他又取出一小撮灶灰,抹在袖口。

  灰壓血味。

  屍臭蓋活氣。

  這樣回去,才像一個剛從亂葬崗收屍回來的雜役。

  而不是一個剛在亂葬崗布餌殺怪的人。

  顧塵回到柴房時。

  小樓醒著。

  坐在草堆上。

  手裡捧著破罐。

  冷粥已經見底。

  她看見顧塵進門,鼻子輕輕動了動。

  「哥,你身上有怪味。」

  顧塵關門。

  落閂。

  又先看了一眼門內的執法木籤。

  木籤還在。

  沒有被人動過。

  窗下的灰痕也沒亂。

  牆根破瓦壓得好好的。

  屋裡沒有陌生腳印。

  也沒有丹灰味。

  這才回頭。

  「什麼味?」

  小樓皺了皺鼻子。

  「苦。」

  「腥。」

  「還有點爛木頭味。」

  顧塵把兩塊硬糕遞給她。

  「吃。」

  小樓眼睛亮了一下。

  接過去就啃。

  咔。

  一聲脆響。

  不是糕碎。

  是她牙磕在硬糕上。

  小樓捂著嘴,眼裡立刻起了一點水光。

  「這是什麼?」

  「糕。」

  「誰家的糕硬成這樣?」

  「丹房。」

  小樓看著手裡的糕。

  沉默片刻。

  「他們煉丹也這麼硬嗎?」

  顧塵停了一下。

  「這話別往外說。」

  小樓乖乖點頭。

  「哦。」

  顧塵把糕掰開。

  泡進水裡。

  屋裡沒熱水。

  只有昨夜剩下的一點溫灰水。

  水裡帶著灶灰味。

  小樓看著那碗東西。

  「哥。」

  「嗯。」

  「我還是餓著吧。」

  顧塵把碗推過去。

  「吃。」

  小樓苦著臉吃了。

  吃完還舔了碗。

  餓,終究比嘴硬厲害。

  顧塵坐下。

  兩指搭上她脈口。

  昨日開過的第一段陰路,還在。

  丹田外寒意沒有亂沖。

  尾椎旁那處窄路,比昨日通了半厘。

  不是他按開的。

  是小樓睡夢中,體內陰氣自己走了一遍。

  好事。

  也是險事。

  沒人引,它會亂走。

  亂走一次,便可能撞入死穴。

  顧塵收回手。

  從懷中取出《龜息鎖脈訣》第一層抄紙。

  小樓湊過來看。

  「這是什麼?」

  「藏氣的法子。」

  「給我練?」

  「先給我練。」

  小樓歪頭看他。

  「你又要先試?」

  顧塵道:「不試,怎麼知道會不會死人。」

  小樓聲音輕了些。

  「那你別死。」

  顧塵沒有立刻答。

  他低頭展開抄紙。

  紙上墨跡還新。

  龜息歸根。

  鎖脈藏門。

  息沉丹下。

  脈伏骨旁。

  他按著那十六個字,緩緩沉下一口氣。

  丹田裡那點微薄靈力,順著骨縫往下壓。

  第一息還順。

  第二息,胸口便像壓了一塊濕石。

  第三息還未落盡。

  丹田裡的靈力忽然一滯。

  不亮。

  不散。

  也不動。

  顧塵眼前微黑。

  耳中嗡了一聲。

  像半截身子被塞進了棺材。

  他立刻停住。

  沒有硬壓。

  藏氣法,藏得住是保命。

  藏過頭,便是自絕生路。

  顧塵用舌尖頂住上顎。

  再一點點鬆開丹田外那道氣。

  不能猛松。

  猛了,靈力反衝,經脈會亂。

  殮仙師替屍體放殘氣時,也是這樣。

  一刀開大了,屍腹里的濁氣噴出來,能熏死人。

  活人行氣。

  也一樣。

  緩。

  再緩。

  過了七息。

  那口被壓住的氣,終於從骨縫裡漏出一線。

  顧塵睜眼。

  額角全是冷汗。

  小樓盯著他。

  「哥,你剛才快斷氣了。」

  顧塵緩了一口氣。

  「這是藏息。」

  小樓認真點頭。

  「藏得挺像。」

  顧塵一時無話。

  這丫頭病氣退了一層。

  嘴也跟著活了。

  他沒有再練。

  先以兩指搭上自己脈口。

  脈沉。

  卻沒亂。

  丹田靈力還在。

  胸口暗袋裡的黃皮葫蘆,原本有一絲極淡溫熱。

  方才壓氣之後,那點熱意淡了許多。

  不是消失。

  是被灰蓋住的火星。

  外頭看不見。

  顧塵眼底動了一下。

  這法子有用。

  但不能貪。

  他把抄紙攤在膝上。

  用炭筆在背面畫了七個點。

  丹田。

  會陰前。

  尾椎側。

  命門旁。

  夾脊外。

  風府下。

  玉枕邊。

  七點之間,不畫線。

  線在他腦子裡。

  紙若落到旁人手中,只會當成病灶圖。

  《龜息鎖脈訣》原本是鎖脈。

  他不能讓小樓照原訣練。

  小樓體內那股極陰之氣,不是要鎖死。

  是要導。

  水沒有溝,會漫。

  氣沒有路,會沖。

  鎖得越死,反噬越狠。

  小樓湊過來看了半天。

  「這是人?」

  「是路。」

  「怎麼沒頭?」

  顧塵指了指最後一點。

  「這就是。」

  小樓盯著那點。

  又看了看他的臉。

  「哥,你畫得不如我。」

  顧塵把炭筆遞過去。

  「你畫。」

  小樓還真接了。

  她在破紙角落畫了一個小人。

  肚子大。

  腿短。

  旁邊寫了兩個字。

  哥哥。

  顧塵看了許久。

  「我沒這麼胖。」

  小樓道:「你藏了餅。」

  顧塵從懷裡摸出剩下半塊硬糕。

  遞過去。

  小樓滿意了。

  她咬了一口。

  咔。

  牙沒事。

  糕也沒事。

  她捂著嘴,眼淚都快出來了。

  顧塵把硬糕又泡了回去。

  「等軟了再吃。」

  小樓看著那碗灰水泡糕。

  嘆了口氣。

  還是端起來吃了。

  她吃東西時。

  顧塵取出那隻裝黑血硬殼的小瓶。

  沒有給她看清。

  小樓如今鼻子太靈。

  眼也太利。

  有些東西,她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他背過身。

  用引屍針挑出一點殼粉。

  比米屑還少。

  再混入一滴清水。

  殼粉沒有化。

  只是沉在水底。

  像一粒烏黑砂子。

  顧塵用銀針試過。

  針尖未黑。

  卻結了一點極淡寒霜。

  他又取出一塊舊獸皮。

  將那點殼粉抹上去。

  再以銀針輕輕一點。

  針尖上的寒霜,比方才更細。

  殼粉遇水不化。

  遇血會縮。

  遇陰寒會結。

  顧塵割破自己指尖,擠出半滴血。

  血剛靠近殼粉。

  那烏黑砂子便猛地收緊。

  像一粒死蟲蜷起身子。

  半息後。

  它結成更硬的一點黑殼。

  顧塵眼神微凝。

  記下了。

  血能引它收。

  寒能讓它封。

  石皮粉能定它殼。

  這東西若配得好,可以做封口粉。

  封怪物口器。

  封斷尾黑血。

  封屍創里的腥膜。

  但只能在屍物與怪物身上用。

  不能近小樓的脈。

  小樓吃完糕,湊過來。

  「哥,你在看什麼?」

  顧塵把瓶塞按緊。

  「驗昨夜帶回來的髒東西。」

  小樓眨了眨眼。

  「很兇嗎?」

  「凶。」

  「能賣錢嗎?」

  顧塵想了想。

  「現在不能。」

  「以後呢?」

  「以後看它會不會害人。」

  小樓聽不太懂。

  顧塵也不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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