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沈時露
談京舟從酒店裡走出來。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外套,裡面是白襯衫,沒有打領帶,領口解開一顆扣子。
他的左手拿著一個文件夾,右手插在褲兜里。
唐鑫跟在他後面,手裡拿著平板。
酒店的大門是玻璃的,很高,很寬,門童穿著紅色的制服,拉開了門。
外面的風吹過來,很涼,紐約的秋天風大,吹得談京舟的頭發動了一下。
他站在門口,抬起頭,看著天空。
天是深藍色的,沒有雲,有一顆星星,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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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有一條馬路,馬路對面是一個廣場。
廣場上有噴泉,水沒有開,池子裡積了一層水,水面反射著路燈的光,亮亮的。
廣場周圍種著幾棵楓樹,楓葉紅了,在路燈下顏色很深,像是黑色的。
廣場上有幾個人在走路,有人牽著狗,有人推著嬰兒車,有人站在路邊抽菸。
一個女人從廣場的那頭走過來了。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風衣,風衣很長,到小腿。
腰帶繫著,腰很細。
下面是一條黑色的裙子,裙擺到膝蓋。
腳上是黑色的高跟鞋,鞋跟很細。
頭髮是黑色的,很長,到腰,散著,沒有扎。
她的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小包,包帶掛在手腕上。
她走得很快,步子很大,風衣的下擺在風裡飄著。
談京舟的手從褲兜里抽出來了,垂在身側。
他的身體僵住了。
他的眼睛看著那個女人,目光不動。
他的嘴巴張開了,沒有聲音。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眼睛變了,瞳孔縮了一下,然後散開了。
他看著那個女人走過來,走近了,走近了。
她的臉在路燈下很清晰。
眉毛,眼睛,鼻子,嘴巴。
鵝蛋臉,額頭飽滿,眉形很彎,眼睛很大,雙眼皮,鼻樑很高,嘴唇薄薄的,嘴角微微往上翹。
唐鑫站在談京舟身後,也看到了那個女人。
他的手停住了,平板從手裡滑了一下,他趕緊接住了。
他的嘴巴張開了,聲音從嘴裡出來了,很小。
「沈小姐。」
那個女人從他們面前走過去了。
她走過了馬路,走過了酒店門口,沒有看他們,繼續往前走。
風衣的下擺飄了一下,她走遠了。
她的背影在路燈下越來越小,白色的風衣在夜色里很顯眼。她走到廣場的那頭,拐了一個彎,進了一條小巷子,消失了。
談京舟站在原地,看著那條小巷子。
他的手垂著,手指微微蜷著。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眉頭皺了一下,幅度很小。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風從廣場上吹過來,吹著他的頭髮,他的頭發動了一下。他站在那裡,很久沒有動。
唐鑫走到他身邊,站住了。
他看著談京舟的臉,嘴巴動了一下。
「談總,那個女人,長得太像沈小姐了。」
談京舟沒有說話。他的眼睛還看著那條小巷子。巷口的路燈光照在地上,亮亮的,巷子裡面是黑的,什麼也看不到。
唐鑫的手伸進口袋裡,拿出了手機。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翻到通訊錄,找到了一個名字。他看了談京舟一眼,談京舟沒有說話。唐鑫按了撥出鍵,把手機貼在耳朵上。電話響了兩聲,接通了。唐鑫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一個人能聽到。
「幫我查一個人。剛才在華爾道夫酒店門口經過的女人,穿白色風衣,黑色裙子,長頭髮,長得像沈時雨沈小姐。去查她的身份,越快越好。」
他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回口袋裡。他站在談京舟身後,沒有說話。
談京舟轉過身,走了。他的步子不快,每一步都很穩。皮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嗒嗒。他走回酒店大堂,走到電梯口,按了按鈕。電梯門開了,他走進去,唐鑫跟在後面。電梯門關上,開始上升。數字一個一個地跳。談京舟靠著電梯牆壁,兩隻手插在褲兜里,眼睛看著電梯門,目光不動。他的臉上沒有表情。
電梯門開了。他走出去,走過走廊,走到房間門口。門是木頭的,深棕色的。他從口袋裡拿出房卡,刷了一下,門鎖響了,嘀的一聲。他推開門,走進去,唐鑫跟在後面。房間很大,客廳和臥室是分開的。客廳里有一張沙發,一張茶几,一台電視,一張書桌。窗簾拉了一半,外面的夜景在玻璃上反射著。談京舟走到沙發前面,坐下來了。沙發墊陷了一下。他把西裝外套的扣子解開了,靠在靠背上,兩隻手放在扶手上。他閉上了眼睛。
唐鑫站在書桌旁邊,把平板放在桌上,從口袋裡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沒有消息。他把手機放在桌上,站在那裡,沒有動。
過了大概一個小時,唐鑫的手機震了。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屏幕,接起來了。電話那頭有人說話,唐鑫聽了大概一分鐘,沒有說話。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手在微微發抖。他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回口袋裡。他走到談京舟面前,站住了。
「談總,查到了。」
談京舟的眼睛睜開了。他看著唐鑫的臉,目光不動。
唐鑫從書桌上拿起平板,用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幾下,調出了一份資料。他把平板放在茶几上,推到談京舟面前。平板的屏幕亮著,上面有一張照片,是一個女人,長頭髮,白色風衣。照片下面有幾行字,黑色的,很小。
「那個女人叫沈時露,是沈時雨的雙胞胎妹妹。她從小在加拿大的外婆家長大,最近才回到紐約。具體回來的時間,是您到紐約的第二天。」
談京舟看著平板的屏幕。他的眼睛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照片上的女人笑著,嘴角彎著,眼睛也彎著。她的臉和沈時雨一模一樣。眉毛,眼睛,鼻子,嘴巴。一模一樣。他看著那張照片,臉上沒有表情。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了一下,只敲了一下。然後他的手停了。
「她回來做什麼。」
唐鑫的嘴巴動了一下。
「資料上沒有說。只知道她住在曼哈頓,具體地址還在查。」
談京舟把目光從平板上移開了。他看著茶几上的水杯,水杯是玻璃的,透明的,裡面沒有水,杯底有一層灰。他的嘴唇動了一下,聲音從嘴裡出來了,很平。
「不用查了。」
唐鑫的手停了一下。他看著談京舟的臉,嘴巴動了一下。
「是。」
談京舟從沙發上站起來了。他走到窗邊,站在那裡,看著窗外。紐約的夜景在玻璃上反射著,很多燈,很遠,很小。他的影子映在玻璃上,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層霧。他的手插在褲兜里,手指在褲兜里微微蜷著。他的背影很直,但肩膀往下塌了一點。他站在那裡,很久沒有動。
唐鑫站在書桌旁邊,沒有走。他把平板從茶几上拿起來了,放在桌上。他把手機放在平板旁邊,調了靜音。他站在那裡,兩隻手垂著,手指微微蜷著。他看著談京舟的背影,沒有說話。
談京舟的嘴巴動了一下,聲音從嘴裡出來了,很小。
「她死了很多年了。」
唐鑫沒有說話。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鞋尖是黑色的,很亮,在燈光下反著光。
談京舟轉過身,走回到沙發前面,坐下來了。他拿起茶几上的平板,看著屏幕上的那張照片。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摸了一下,摸到了照片上那個女人的臉。他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後把平板放下了。
「她不知道自己有個妹妹。」
唐鑫的嘴巴動了一下。
「沈小姐可能不知道。資料上顯示,沈時露和沈時雨是雙胞胎,但出生後就被分開了。沈時雨跟著父母在紐約長大。沈時露跟著外婆在加拿大。兩個人從來沒有見過面。」
談京舟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交叉著。他的眼睛看著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上面有一盞吊燈,燈沒有開,水晶珠串在窗外透進來的光里微微發亮。他的嘴唇動了一下。
「她死的時候,她妹妹應該也在加拿大。她不知道她有個妹妹。她從來沒提過。」
唐鑫沒有說話。他站在那裡,看著談京舟的臉。談京舟的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眼睛紅了。眼眶裡有一層水光,很薄,沒有掉下來。
談京舟從沙發上站起來了。他走到書桌前面,拿起桌上的手機,翻開通訊錄,找到了一個名字。他看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他沒有撥出去。他把手機放回桌上,屏幕朝下。他轉過身,走回沙發,坐下來了。
「你去休息吧。」
唐鑫點了一下頭,下巴動了一下,幅度很小。
他拿起桌上的平板和手機,轉過身,往門口走了。
他走到門口,拉開門,走了出去。門關上了,鎖舌卡進門框,咔嗒一聲。
談京舟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房間裡很安靜。
空調的出風口在頭頂,風吹出來,很輕,絲絲的。
牆上的鐘在走,指針一下一下地跳,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房間裡聽得很清楚。
滴答,滴答,滴答。
他靠在沙發靠背上,頭微微仰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他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交叉著。
他的大拇指在手背上慢慢畫著圈。
他閉上了眼睛。他的眉頭皺著,眉心的豎紋很深。他的嘴唇閉著,抿成一條線。他的呼吸很輕,很慢。他坐在那裡,很久沒有動。窗外的紐約慢慢暗了,燈光一盞一盞地滅了。天快亮了,窗簾的縫隙里透進來一點光,灰白色的。
他的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他睜開眼,拿起手機,屏幕上是唐鑫發來的消息。
「談總,沈時露住在曼哈頓東區,第六十三街,一棟公寓樓里。還需要繼續查嗎。」
他看了幾秒,打了兩個字。
「不用。」
發送出去。他把手機放回桌上,屏幕朝下。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了窗簾。外面天已經亮了,太陽還沒有出來,天空是灰藍色的。遠處的高樓黑黢黢的,像一排剪影。他看著那些高樓,看了很久。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他的手從窗簾上放下來了,垂在身側。他轉過身,走進浴室,關上了門。水龍頭開了,水嘩嘩地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