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後會無期


  一壺涼茶把黃達潑醒了。

  

  他抱著阿斗,在角落裡嘀嘀咕咕、黏黏糊糊。

  「……你家金庫是我派人偷的。」阿斗一臉愧疚地看著黃達,「你會不會怪我?」

  多日不見,黃達都快想死阿鬥了。

  跟比起來,那金庫算得了什麼。

  「什麼偷,自家媳婦兒拿銀子用,那哪能叫偷!」

  「我黃家的金庫,那還不就是你阿斗的。」

  「金銀沒了,再賺便是。」

  聽了這話,阿斗仰面笑盈盈,「真不怪我、恨我?」

  黃達搖頭,「你要拿銀子去養小白臉,我就恨死你。」

  頭緊貼在黃達胸前,阿斗把人抱得緊緊的。

  「你這傻蛋!」

  宇文淨抱胸側歪站在樑柱旁,一雙眼睛像下了火似的,盯著那兩個沒羞沒臊的人。

  還是楚玖揚聲一句,打斷了旁若無人的親昵。

  「黃公子怎尋到這酒館的,來此處所為何事?」

  黃達這才想起自己是來幹嘛的。

  「現在城中封禁,僅有皇商的商隊和朝廷兵馬可以放行。」

  「且朝廷的官兵正在挨家挨戶地搜尋刺客,凡男子皆要脫衣驗身,看身上是否有刀傷,估計沒兩天就得搜到這兒。」

  「昨夜劫獄前,之淼兄便委託我想個法子,幫你們儘快離開京城。」

  「正好我黃家有幾批貨要送到各州城的分鋪去賣,明日把燕玦和燕珩藏在馬車的暗倉里,你們跟著我一起離開。」

  有皇商身份庇護,出入各處關城確實容易很多。

  幾人坐下商量一番後,決定分兩批人馬離開京城。

  黃達和阿斗帶著高燒不醒的燕玦、燕珩和順意先走。

  剩下的人則待城禁解除後,再一同離開京城。

  為了不引人嫌疑,楚風館要再開些時日,才能找恰當的藉口盤兌出去。

  一行人商定好後,楚玖和楚昭便趕著回府去準備相關事宜。

  臨出酒館時,楚玖聽到衣袖下的銀鈴響。

  步子頓了頓,裙裾如蓮一旋,她轉身回到宇文淨身前,將那鐲子遞了過去。

  「才想起這鐲子還未還給公子。」

  宇文淨瞧著那鐲子默了一瞬,什麼也沒說,漫不經心地點了下頭,伸手接過。

  待楚玖跟著楚昭離開後,他將鐲子套回到腕上。

  無意抬手撓了下鼻尖,宇文淨動作突然凝滯了須臾。

  指尖湊到鼻下聞了聞,他一側眉頭斜挑,又抬起剛剛戴上鐲子的手,將那鐲子也湊到鼻尖下嗅了嗅。

  正當宇文淨瞧著那鐲子發呆時,阿斗拉著黃達湊了過來。

  「黃達,快來叫阿兄!」

  宇文淨斜眼看向黃達,不得意道:「阿斗到底喜歡這廢物什麼?」

  黃達撲通一跪,「黃達拜見兄長,甘願成為兄長復國之路的後盾。」

  阿斗在旁回了宇文淨剛剛問的那一句。

  「嘴甜!還傻!」

  ……

  回到楚府,兄妹二人發現南喬已經沒了蹤影。

  楚昭看著被砸破的屋門,不免擔憂道:「太子被刺之事,不知南喬姑娘會不會懷疑到你我二人的頭上?」

  楚玖思忖片刻,慢聲細語地安慰楚昭。

  「縱使她會懷疑我們又如何?」

  「沒有證據,她如何指認太子被刺之事是你我所為?」

  「更何況,無論是她,還是太子的那幫爪牙,也不想讓天下人都知曉太子毒殺天家的事,讓太子落個死有餘辜的下場。」

  「互相握著把柄,都是敵不動我不動。」

  「且這個節骨眼,東宮即將易主,就跟店小二死了老闆一樣,南喬和太子的人何去何從,還不得而知呢。」

  楚昭頷首嘆氣,「小妹說得有道理。」

  那嘆氣聲聽起來總有點別的意思,楚玖便故意調侃。

  「阿兄該不會捨不得南喬姑娘,還盼著人來抓你吧?」

  「越來越不像話,阿兄的玩笑都敢開!」

  楚昭抬手彈了下楚玖的腦門兒,推著聲調道:「終於甩掉那狗皮膏藥,阿兄高興還來不及呢。」

  話落,他抬頭望向廊廡外的長空和暖陽,以此藏起眼底那一閃即過的落寞。

  午後的暖陽明耀炫目,一縷縷光束透過窗欞斜照進來,刺得人不由閉眼偏頭。

  南喬挪了挪步子,站到光束之外。

  她穿著禁衛軍的衣袍,雙手垂放在身側,心不在焉地聽著禁衛軍統領在前面沒完沒了地嘮叨搜查刺客的事。

  「南喬。」

  屋子裡猝然響起她的名字。

  南喬緊忙抬頭,抱拳拱手:「屬下在!」

  「楚家兄妹那邊,你離開之前,可有何可疑之處?」

  南喬答得沒有半刻遲疑,「並無任何可疑之處。」

  「眼下搜查刺客要緊,且不日下任太子便會入主東宮,你也不必再盯著楚家那兩個兄妹了。」許統領道。

  「是!屬下遵命!」南喬答。

  **

  黃達帶著商隊出城前,燕珩和燕玦仍是高燒不醒。

  楚玖遠遠目送商隊順利出城,一顆心好似也被那輛馬車給牽走了。

  而這心一牽,就是半月之久。

  稚嫩的新帝登基,城禁解除,關了半月之久的城門終於為平民百姓而開。

  楚玖和楚昭帶著宇文淨的手下,拉著幾馬車的樂器和衣物,排在初一那隊人馬的後面。

  城門下,除了守城兵外,還有十幾個禁衛軍,對過往百姓嚴加查問。

  「去哪兒?」守城兵語氣兇悍得很。

  初一端著風情萬種的姿態,不疾不徐地回話。

  「回官爺,京城寸土寸金,奴家賣酒賺的銀子都不夠那鋪子的租金。」

  她甩了下帕子,神色懨懨道:「這生意做不得了,奴家決定歸鄉做買賣去了。」

  守城兵細細打量了初一幾眼後,同一旁的手下偏頭示意。

  「去馬車上查一下。」

  瞧著兩名守成兵跳上那輛馬車,楚玖的心都跟著懸了起來。

  軒帝就藏在那馬車木板下的暗倉里,若是被發現,初一他們全都得人頭落地。

  活擒軒帝不成,燕玦的解藥便沒著落。

  提心弔膽地候了大半晌,看著初一那隊人馬終於順利出城,壓在楚玖心頭上的那塊巨石才終於消失。

  經過守城兵的盤查,楚玖跟著楚昭來到城門下出城登記之處。

  出人意料的,南喬穿著禁衛軍的衣服,就坐在那案桌後。

  「通關文牒和戶籍出示下!」

  就像是陌生人一般,南喬面無表情地朝楚昭伸出手。

  楚昭唇線淺勾,將一行人的文書悉數遞了過去。

  南喬對照那些文書,一一將其記錄於冊。

  「為何要離京?」她問。

  目光緊鎖在南喬的臉上,楚昭笑答:「京城這地的生意不好做,怕沒賺到銀子先丟了命,遂帶著我家小妹和公子們,打算去南邊兒討營生。」

  南喬眼也不抬,冷著臉將楚昭所說的出城事由一字不落地記了下來。

  隨後,她才緩緩抬眸,看向楚昭。

  趁著身邊無旁人之際,南喬低聲質問。

  「太子是你們派人殺的吧?」

  楚昭眼中噙笑,湊到南喬耳邊,語氣輕佻道:「而你,中了我的美人計?」

  白了楚昭一眼,南喬將那一堆文書遞給楚昭,漠聲道:「走吧!後會無期!」

  伸手接過文書時,楚昭手指微顫,指尖忍不住擦過南喬的手。

  灼熱的目光帶著幾分不舍,他看著南喬的眼睛說:「不,是後會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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