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假裝專家
李曉若從深思中回味過來,對著孫寒衛問道:「你想發表在哪裡。」
「不知道啊!我連雜誌社的地址都沒有。」
「我哪兒有啊!明天上班,我幫你整理出一份來,你投稿試試。想不到你還有文學天賦,除了寫詩,你還能寫什麼?散文能寫嗎?」
孫寒衛搖頭說:「工業類的文章倒是能寫,但我怕寫成科幻文。」
在穿越前,孫寒衛也經常訂一些關於工業類的雜誌,主要了解一些產品的行情或設備的創新度。
如果他真寫出來,估計工業雜誌社的編輯,覺得這話只怕投錯分類了吧,應該往科幻雜誌那邊投。
「沒事兒,只要你寫出來,就能發,發不了,我讓廠報給你發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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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不丟那個人了,你趕緊的刷題吧!我一會還得回去。」孫寒衛說。
李曉若點了點頭,收回心思,繼續做她的題。
這年頭,高考的難度可想而知,雖然分數低,但沒人給畫重點啊!更沒人知道要考什麼。
所以只能把基礎打結實,才能應付萬變。
孫寒衛就是把所有公式整理出來,讓李曉若記住,再把和公式相關的題找出來,讓她做。
之後再舉一反三,靈活運用公式。
除了語文政治,數理化但凡能用到公式的地方,都要找題做,只有反覆的刷題,才能記住。
還有幾個月就要高考了,李曉若的壓力不是一般的大。
李父回來的時候,孫寒衛剛走,見面打了個招呼。
「小孫要走啊?」李父脫下外套掛在門後,臉上帶著酒後的紅潤,走路都有點晃蕩,孫寒衛把他攙扶在沙發邊坐下,
李母埋怨的說:「隔三岔五的喝,不知道自己身體啊!」
李父沒理會李母的埋怨,對著孫寒衛招招手:「坐會兒,正好有件事想問問你。」
孫寒衛看了眼牆上的掛鍾馬上十點半。
但李父要問話,他也只能坐下聽,李曉若剛把學習材料放回屋,見到父親把孫寒衛叫住,輕手輕腳地站到孫寒衛坐的沙發後面。
李母雖然埋怨著,但還是倒了兩杯濃茶過來,一杯遞給丈夫,一杯放在孫寒衛面前,對著李父說:「喝點茶醒醒酒。」
又看了閨女一眼,說:「曉若,明天早起上班,保持睡眠才能學習好。」
「媽,我不困。」繼續站在那兒。
李父吹開茶麵上的熱氣,抿了一口,才緩緩開口:「小孫啊,下午去市里開了一個統籌會,遇到件棘手的事兒。」
他頓了頓,鄭重地看向孫寒衛問:「你對化工設備……了解過多少?」
孫寒衛微微一怔,穿越前他主攻機械製造與自動化,化工設備雖不是專長,但大三時在化工廠實習過三個月,但那時候是研究的自動化設備,而不是化工產品。
看著李父的嚴肅表情,孫寒衛謹慎地回答:「接觸過一些,但不深入。叔,您具體指的是?如果是設備問題,我或許能幫你在理論上完成解答。」
李父身體前傾,臉上帶著點笑容:「理論方面也行,咱們松原化肥廠,知道吧?省內重點建設項目,剛和漂亮國建交不久,從他們那兒引進了一套年產十萬噸級的尿素成套設備。」
孫寒衛聽著點頭,繼續聽李父講:「七七年正式投產,用了不到兩年,上個月停產了。」
「設備出問了?」孫寒衛問。
「合成塔的設備有些問題。」李父從公文包里拿出個黑皮的筆記本,上面是他手寫的記錄。
孫寒衛看到本子上用紅藍鉛筆標註著密密麻麻的記號。
大致的掃過一眼後,孫寒衛看到幾個關鍵詞。
合成塔內件出現氫損傷。
離心壓縮機轉子振動超標,懷疑動平衡出了問題。
幾個關鍵詞讓孫寒衛大致清楚一點,設備壞了。
這就好說了還是在他專業領域內。
於是問道李父:「有沒有金相分析報告?或者斷口照片?」
這幾個詞,把李父問得一臉懵:「金,什麼?」
「金相分析,也就是金屬或合金在顯微鏡下顯示的內部結構分析。」
「主要是看腐蝕、斷裂的裂紋等等。」
李父驚訝:「你還懂這些?」
「在勞動林場,學過一點金屬知識。」孫寒衛半真半假地說道。那位教授確有其人,但是沒教過孫寒衛,甚至還對他很嫌棄。
但孫寒衛的知識更多來自穿越前的專業積累。
李曉若把頭從孫寒衛腮邊穿過,看著他手上的筆記本。湊過來看到一個術語,問道:「氫損傷是什麼?」
孫寒衛一扭頭,差點親到李曉若。弄得這丫頭,臉頓時紅了。
沒顧上對方的尷尬,繼續解釋道:「怎麼說呢?我簡單說一下,就是在高溫高壓的氫氣環境下,鋼材內部會發生化學反應。
氫原子滲透進金屬晶格,與碳結合生成甲烷氣泡,氣泡在晶界處聚集,導致材料脆化、開裂。」
他對這李父講:「合成塔操作壓力應該在200公斤以上,溫度超過200攝氏度,這正是氫損傷的高發區間。」
李父的神情越來越好,像是瞬間酒清醒了不少:「請來的美方工程師說,需要更換整個合成塔內件組,包括分布器、換熱板和催化劑支撐結構。
但配件要從歐洲訂貨,光生產周期就要六個月,加上運輸、安裝調試……停產損失不可估量。」
說完這些李父重重嘆了口氣:「更麻煩的是外匯。」
此時的李父像是吐槽一樣,繼續說:「你是不知道啊,請廠家工程師過來維修,是按小時計費,每小時120美元。
診斷費、差旅費、技術服務費,光他自己初步估算就要一萬五美元。」
孫寒衛也陪著笑了笑,心道:你這是還沒遇到鬼子。不然,你會知道一顆進口螺絲都是天價。」
「今天去市里開會,相關領導拍板,要組建國內技術攻關組。
化工局、機械局、冶金研究所都參與,我們物資局負責兩件事:一是在全國範圍內尋找可替代的國產配件。
二是搜集國內同類設備維修的成功案例。」
孫寒衛瞪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李父。
松原這是要玩個大的呀,這相當於多個重大技術攻關項目啊!
市級能玩得轉?別說市級,就省里也白搭啊!
這不得化工部、機械部、研究院等來牽頭嗎?
李父目光灼灼地看著孫寒衛,說「會上有人提到,幾年前滬市萬噸級乙烯裂解氣壓縮機也出現過類似問題,最後是請了一批有問題的老專家解決的。我就想起你說過……」
孫寒衛明白了。李父是想通過他,找到那些在林場勞動過的技術大拿,也就是教過他的那些老師們。
「叔,您高看我了。他們只是興趣的教我。他們走的時候,甚至都沒告訴我他們原先的單位在哪兒。
有一些還不知道名字,有一些從別人知道個姓。也就是喊,老林,老李,這樣才知道老師姓啥。」孫寒衛得給自己堵窟窿,不然真會露餡的。
李父眼中顯然不信,師傅教出來的徒弟,會不給你留點東西?繼續試探的問道:「你好好想想,提供點思路也行。比如,這種氫損傷,國內有沒有知道如何修復的?」
孫寒衛哪兒知道誰會修啊!這事兒應該問問哪些部級的人吧。
不過,這事兒還真在孫寒衛知道的領域。
他在前世是經常訂閱雜誌和看的。
在理論方面,他能說,未必能做。
他沉思良久,緩緩說道:「氫損傷分我知道的就分幾個階段。第一初期是表面脫碳、微裂紋。
第二中期是晶界裂紋擴展。
第三晚期是宏觀開裂、穿孔。如果只是初期或中期,也許我可以幫忙嘗試局部修復。」
「你」李父不可置信地用手指著孫寒衛。
就連聽不懂的李曉若也呆了:「什麼情況啊!這是……」
她很想問問,但不知道該怎麼問。
孫寒衛點點頭,又搖搖頭,說道:「我自己肯定不行,需要多個部門協同來修復。」
他問李曉若拿來紙和筆,並把紙墊在在茶几上畫了個草圖,用筆指著草圖解釋道:「關鍵是要先做徹底的無損檢測。這裡分為超聲波探傷、X射線、甚至找機構做金相取樣,確定損傷範圍和深度。」
端起李母剛才送來的茶,孫寒衛喝了一口,繼續說道:「如果損傷集中在某些應力集中區域,比如焊縫熱影響區、開孔接管處,可以考慮局部補焊加後熱處理。
但補焊材料必須抗氫性能優於母材,焊接工藝也要嚴格控制,防止引入新的氫源。」
孫寒衛再次端起水杯,一看沒水了,李曉若趕緊去幫他倒水,甚至還用嘴吹了吹。
送到孫寒衛跟前,輕聲說:「小心燙。」
「謝謝。」
「不謝,你接著說。」
孫寒衛一點頭,在那張草紙上邊寫邊說,不知不覺進入了技術狀態:「另外,修復後必須做氫退火處理,讓滲透的氫擴散出來。這些工藝我想國內應該有廠子會。」
李父此時早已醒了酒,拿著那本黑筆記本飛快記錄:「焊接材料難找嗎?」
「能焊奧氏體不鏽鋼焊材的就行。但具體選型還得看合成塔內件的材質。」孫寒衛說完,端起稍微熱的茶,吸溜著喝。
李父寫完後,一拍自己大腿,指著孫寒衛說:「你小子,真是個人才。」
孫寒衛繼續說道:「如果有圖紙或者說明書,上面都有材質標識。把現有的材料歸納出來,打電話諮詢哪些研究機構,我想很快就會得到結果。」
「圖紙和說明書我去協調。」李父說著,又想起一件事來,問:「離心壓縮機轉子呢?美方說是要送回原廠做高速動平衡,這個怎麼解決?」
孫寒衛想了想,這問題稍微棘手。高速動平衡需要專用設備——真空高速動平衡機,轉速往往要達到工作轉速的110%以上。七十年代末的中國,這類設備屈指可數。
不是說沒有,而是比較難找。
孫寒衛繼續裝作思考一樣:「你們可以打電話問問滬市汽輪機廠,他們給電站汽輪機做動平衡。但化肥離心壓縮機轉子的工作轉速需要一萬轉以上,平衡精度要求極高。」
說著他眼皮眨了幾下,記得好像看過一篇文章,描述過國內一些特有設備。他還是有點印象的。
「嗯…嗯」嗯了小半天,才說,「要不再給哈市搞船舶動力的研究所打電話問問。好像他們從西德引進過一台高速動平衡機。這個應該好打聽。如果沒有可以問問幾家大學,或許實驗室應該會有。」
李父繼續記錄著孫寒衛的話,合上筆記本,神情激動地說:「明天我就讓辦公室打電話諮詢這些單位。小孫啊,你可幫了大忙了!」
「應該的,為人民服務!」
李父用手指了指孫寒衛,笑說:「你呀!」本想說一句滑頭來著。
從上衣口袋拿出一盒煙來,孫寒衛一看是軟包不帶嘴的紅塔山。
這煙,這年頭可是國內頂級煙。價格比較貴,除了拿來送人,沒幾個自己抽的。
李父直接把剩下的半包煙塞給孫寒衛,說拿去抽。
看著半包煙,估計不知道誰給他的。
「我辦公室還有一條,明天過來拿!」
「不用,我抽普通的就行。」孫寒衛搖手說,又指了指牆上的表說:「叔,要是沒啥事兒,我該回去了。」
「對不起,小孫,我也忘記時間了,早點回去休息吧。曉若,送送小孫。」
「啊!」李曉若一臉驚訝,看看自己的老爹,又看看孫寒衛。
孫寒衛在樓下打開車鎖,對李曉若說:「你回去吧,還牽扯你下來送。」
「沒事兒,下來走會也成,沒想到你在我爸心裡還有分量的。哈哈。」
「那在你心裡有分量嗎?」孫寒衛挑逗的一問。
「沒有,想什麼呢?」李曉若回答得很乾脆。
孫寒衛繼續挑逗,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臉,說道:「還有香味呢?是不是抹雪花膏了。」
「孫寒衛,是不是找打。」說著假裝嗔怒的要打孫寒衛。
孫寒衛快速的推著自行車跑了一段,騎上就溜走,回頭喊了一句:「夠得拜來,您呢!」
李曉若追了兩步,看著孫寒衛走遠,甩了一下辮子回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