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生門


  第127章 生門

  周元聽出王子仲語氣里那股子的酸味,咧嘴笑了一下,當即走過去,在石榴樹下的石墩上坐下來:「哪能啊,這不是事情多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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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石墩往躺椅旁邊挪了挪,開始講這些天的事。

  其實也沒有什麼好瞞的。

  畢竟大開剝當年王子仲也學過,只不過天資不足沒學會,但具體的步驟王子仲是一清二楚。

  從茅山使車洞說起,說楊守中怎麼變著法兒地打人,說兩道符籙畫了多久,還有關於自己的符龍。

  然後又說到陸家。

  陸瑾怎麼把通天籙交出來,又怎麼代師收徒,把他收進了三一門牆。

  王子仲聽著聽著,身子從躺椅上慢慢坐直了。

  等周元說完,老爺子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臉上浮現出一抹複雜的唏噓。

  「好傢夥。」

  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感慨:「楊前輩是你師父,陸瑾是你師兄,左若童左門長成了你師父————」

  「這麼算起來,元元你都快成和我一輩兒的人了。」

  周元連忙站起來,正色道:「您是我一輩子的師父。」

  王子仲看著他這副認真的模樣,擺了擺手,臉上那點唏噓慢慢化開,重新躺回椅子裡。

  他知道周元說的是真心話,也知道這小子不管拜多少個師父,心裡那份對師長的敬重不會打半分折扣。

  周元重新坐下來,沉默了一會兒,隨後開口說道:「師父,這次我離開,學會了真正的大開剝,關於您的病情,我有點想法。」

  王子仲搖了搖頭,貌似早就想通了一般,說道:「就算是大開剝也沒辦法,你師父我啊,沒那個畫符的天賦,修不了。」

  周元道:「如果說,楊師父他鬆口了呢?」

  聞言,王子仲立即從躺椅上坐起來,動作之快,完全不像是他平時那副慢悠悠的模樣。

  他的雙手撐在躺椅扶手上,指節發顫,一雙老眼盯著周元,臉上的表情先是驚訝,然後難以置信。

  「楊老同意讓我嘗試將大開剝完全改成醫術了?」

  周元攤了攤手:「那倒沒有。我磨了楊師父好幾天,他才只同意您小改。」

  「而且大開剝畢竟是以符籙為基礎養成符龍,濟世堂現存醫道諸法中,我貌似並沒有聽過能有這般玄妙的。」

  王子仲眼中的光暗了一瞬,隨即又亮了起來,只是那光亮裡頭多了幾分克制。

  他靠在椅背上,嘆了口氣。

  「是啊,難。」

  王子仲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那雙布滿老年斑的手上,嘴角浮現出一抹自嘲的笑。

  那笑容淡淡的,沒有什麼悲苦,只是像在說一件無可奈何的事。

  「但再難,我也想要嘗試一下。」

  他的手指微微屈伸,如同在半空中捏著什麼。

  這雙手曾經捻過最細的毫針,在無數病人身上落過最精準的穴位,如今指尖依舊穩,只是精氣不如從前了。

  「當初年輕氣盛,覺得天底下沒有我王子仲解決不了的疑難雜症,現在,呵!」

  王子仲自嘲般笑了一下。

  「現在我也精力不濟了,心神憔悴。恐怕就算楊老同意,我也未必能鑽研得出來。」

  周元看著王子仲那雙在日光下的手,開口道:「師父,您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王子仲以為這是徒弟在安慰自己,搖搖頭:「元元,你就別安慰我了,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

  周元意味深長道:「如果,我有辦法讓師父你修成大開剝呢?」

  王子仲扭頭看向周元,剛要開口詢問,周元已經說了下去。

  「師父,您覺得修習大開剝難的地方分別在哪兒?」

  王子仲略一思索,答道:「畫符,煉水,剝身。」

  「不錯,畫符是第一道難關。」

  周元點點頭:「剝身寶符和真水龍篆,任何一道拿出來,都足以讓天底下九成九的異人望而卻步。」

  「就算勉強入了門,三年五載也未必能合符煉水。您不是符道中人,從頭學畫符,根本不現實。」

  只見他話鋒一轉:「但畫符的事,可以我來做。從畫符到合符煉水,所有的符籙工序都由我代勞。」

  王子仲的眉頭皺了起來:「元元,大開剝的符籙和咒水須摻入自身的血,符與血合,性命交關,畫符的事怎可假手於人?」

  「為什麼不能?」

  周元反問道:「我翻遍了楊師父傳我的所有口訣和關竅,沒有任何一條說畫符的人必須是喝咒水的人。」

  「血脈是認主,不是認筆。只要咒水裡滴的是您自己的血,符認的就是您。」

  王子仲張了張嘴,一時竟找不出反駁的話來。

  也是當初楊守中只想著找個傳人把大開剝完整傳下去,所以大開剝的所有步驟,這個傳人都得學會。

  但現在,周元只是想救人吶!

  這個道理就像配藥,別人可以替你去抓藥、碾藥、熬藥,只要藥方是照著你的體質開的,喝下去的就是治你的病。

  大開剝的符籙工序是「製藥」的過程,咒水中的三滴血才是「驗明正身」的那一把鑰匙。

  周元見他不說話,知道他在心裡翻來覆去地盤算這個法子的可行性,便繼續說道:「而且,真正的關口在喝下咒水之後。咒水入腹,上清敕令發動,要將您體內的先天一炁和精氣神三寶從血肉臟腑中剝離出來。」

  「這一步,得靠師父您自己。」

  周元抬起眼,看著王子仲,聲音放緩了幾分:「但您不是一般人。您是濟世堂的大國手,當世針法、內科第一。」

  「您不需要像尋常異人那樣靠蠻力和直覺去硬剝,您可以鑽研出一套完全和剝身相四配的針法出來。」

  王子仲的眉頭微微一動。

  周元趁熱打鐵:「咒水入身,散入百骸,您可以用針法引導剝離之力,精準作用於臟腑、三丹關竅。」

  「楊師父教我的時候也提過,大開剝最關鍵的,就是剝離時不可傷到臟腑經絡和三丹。」

  「這一點,對別人來說是刀尖上跳舞,對師父您來說,卻恰恰是浸淫了一輩子的看家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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