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敲定
第128章 敲定
王子仲陷入沉思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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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急著點頭,也沒有急著搖頭,只是緩緩抬起自己的右手,舉到眼前。
那隻手的皮膚松皺,骨節凸出,卻依舊修長有力。他翻轉著手掌,手心手背,指根指尖,翻來覆去地看著。
像是在審查一位久別重逢的老友。
這雙手曾經把無數垂危的病人從鬼門關前拽回來,如今要救的,是自己。
醫者不能自醫?
或許,只是沒有辦法,缺少良方!
如今,自己收了一個好徒弟,良方來了。
「你說得對。」
王子仲把手放下來,聲音沉穩道:「真論剝離這一步,我確實比大多數修道之人更在行。」
「修行之人強於行,弱於知身。他們知道經脈走向,但不知道髒筋膜之間的縫隙有多寬,不知道哪一處可以動,哪一處碰不得。」
「我當了一輩子醫生,人體在我眼裡,是透明的。」
他說這番話的時候,語氣極為自信。
「針法也不難推演。」
王子仲的語氣越說越快,手指在躺椅扶手上無意識地敲著,像是在腦子裡畫一張無形的經絡圖:「人身三丹田,各有門戶。」
「下丹田氣海,臍下一寸三分,屬任脈。中丹田膻中,胸骨正中,屬沖任二脈交匯。
上丹田神庭,兩眉之間,入髮際五分,屬督脈。」
「三寶五深藏於三丹與五臟,想要將其剝離,需要從正經入奇經,再沿八脈逐一疏通。十二正經在前,奇經八脈在後,丹田為根,五臟為干。」
周元知道他已經在推演針法的雛形,便沒有插話,安靜地坐在石墩上等著。
王子仲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他抬起頭,看向周元,眼神里那個方才還在自嘲「精力不濟」的老人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大國手該有的鋒銳。
「可以試試。」
王子仲的聲音很輕,卻有千鈞重。
周元會心一笑,他知道這四個字從王子仲嘴裡說出來,意味著什麼。
這位老爺子從來不做半吊子的承諾,能說「可以試試」,就是已經在心裡把整條路從頭到尾走了一遍。
確認了每一步都是可行的。
「剝離三寶和先天一炁之後,剩下的就是合符鑄龍了。」
周元接過話頭:「您剝離出來的先天一和精氣神三寶,我可以幫忙牽引,與剩餘的咒水融合,凝成符龍。」
「到這一步,您不用操任何心,咒水真符的符形早就刻在了咒水裡,鑄龍的過程就是順勢而為。」
隨後,周元又說出了那個早就盤算好的方案:「至於符龍日後需要吞煉的奇物,我也替您琢磨過了。」
「您傷的臟器,主要是脾和肺。但傷得最重的是脾,脾土虛衰不能生肺金。所以五臟之中,脾肺二髒最弱。」
「現在只剩下本身的先天底子,還有五臟養身法門撐著。時間一長,五臟衰,則衰,炁衰則壽損。」
王子仲靜靜聽著,不時點頭。
「所以符龍養煉的方向很明確,就是補脾肺。」
周元伸出兩根手指:「脾屬土,肺屬金。若尋一味奇物入龍,此奇物當以土行之藥為主,金行為輔,土可生金,自然可滋養肺經,共濟兩髒。」
「人參。」
王子仲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篤定:「黃精也可以。」
《道藏神仙芝草經》記載:黃精,寬中益氣,五臟調良,肌肉充盛,骨體堅強,其力倍,多年不老,顏色鮮明,發白更黑,齒落更生。
「對。」
周元點頭:「人參補氣第一,入脾肺二經,味甘性溫,是補脾益肺的上品。黃精補諸虛,填精髓,性平味甘,入脾肺腎三經,清補不膩。」
「這兩味藥,都是土行大補之物。但有一個問題。」
「品級。」
王子仲和周元幾乎同時說出這兩個字。
師徒二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尋常的人參黃精,藥炁太弱。」
周元解釋道:「楊師父那條芝龍,靠的是一株四五百年紫芝的寶藥之,才能有那般養煉延壽的效果。」
「您這條符龍的奇物品級,最好也不要低於這個標準。品級越高,養煉的效果就越快、越穩。百年老參,或者上了年份的野生黃精,才能勉強夠用。」
王子仲靠在躺椅上,自光落在頭頂的石榴葉上,若有所思地捋了捋鬍鬚。
「百年老參————」
他想了想道:「市面上雖然難尋,但不是見不到。異人圈子裡,也有高門大戶藏著。」
周元點點頭,這話他信。
異人界那些名門大派積攢下來的底蘊,不是尋常藥材市場能比的。各門各派誰家沒點壓箱底的寶貝?
只是這些東西輕易不會拿出來,得等機緣。
而且,除了王子仲外,自己爺爺周豐,也未嘗不可以用大開剝法門延壽。
如今,周豐已經開始散功,唯靠朝元針法撐著,三穢法已成要命積。
周元想的是,先用大開剝將周豐身體內剩餘的穢剝離,為穢符龍。
再用奇物之藥作為輔助,由穢龍吞煉,入五臟,重啟生機。
周豐和王子仲不同,王子仲是傷了兩髒,周豐五臟雖然虛弱,但並未有過太大損傷。
故而,王子仲以人參為佳。
周豐以黃精為上,並不衝突。
只見王子仲端起紫砂壺,對著壺嘴啜了一口濃茶,將壺擱在石桌上。
手搭在膝頭,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叩著,像是在盤算什麼事。
「人參、黃精,再加上你那符龍需要的五色靈芝。」
王子仲掰著手指頭數了一遍,抬頭看了周元一眼,嘴角微微一咧:「咱們師徒倆要搜羅的奇物,都能開一間小百草廳了。」
周元坐在石墩上,聞言笑了一下,有些無奈。
王子仲說歸說。
腦子裡已經開始轉起了正經主意。
「得把網撒大些。為師我在異人界行醫大半輩子,旁的本事沒有,人脈還是攢了一些的。」
周元點點頭。
大國手的人脈,非同小可。
當年濟世堂的門檻,上至高官顯貴,下至普通百姓,王子仲都是一視同仁,治過的人不計其數。
這些人裡頭,有異人,也有普通人里的大人物。
王子仲從來不挾恩圖報,但真到了需要開口的時候,他一句話遞出去,分量比十個廖忠加起來都重。
他把身子往躺椅上一靠,眼睛望著頭頂的石榴葉,像是在腦子裡翻一本通訊錄。
「五台山的圓空和尚,當年被全性暗算,傷了經絡,是我給他調回來的。」
「老和尚手裡有一兩株野生黃精,寶貝得很,年份不短,回頭我問問。
「終南山的老觀主,當年被毒蟲咬了心脈,是我用針把毒逼出來的,欠我一個人情,我遞個話過去,總能打聽打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