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京都血夜


  「我呸!賤女人!」

  偃王府內。殘月當空,血一般的幽光灑下,在地上映出猙獰婆娑的竹影。

  

  庭院空地,一個丫鬟被五花大綁捆在地上。她眼神陰冷怨毒,朝宋鳶冶啐出一口帶血的牙齒:

  「嫁過來守了半年的活寡,哈哈哈!還真當自己是偃王妃了?!」

  宋鳶冶端坐在太師椅上,劇烈咳嗽了幾聲,手帕上洇出了一絲血跡。

  「呀!王妃,您歇歇吧!這些日子多虧了您坐鎮王府......如今外頭生了兵亂,王爺久不歸家,我們闔府都還得靠您撐著啊!」

  「是啊王妃......您千萬不能倒下啊!」

  府外炮聲沉悶,一片殺聲震天的刀光劍影,滿院的丫鬟婆子擔憂地看著她,神色驚懼。

  宋鳶冶緊蹙著繡眉,眼睫微顫,在夜色中沁出幾顆晶瑩的淚。那雙瀲灩的眸子,此刻猶如殘燭微火。

  血月之夜,京都暴亂。

  半年前老皇帝突然暴斃,朝中太子未立,幾個皇子斗得京城天翻地覆......

  到了今夜,衡王終於撕破了臉,起勢奪權,竟是直接在皇城根下發動了兵亂,御街都被亂兵沖得稀巴爛......

  「今夜偃王必死無疑!你就算抓住了我又怎樣?!賤人!」

  丫鬟被鞭子抽得滿身血跡,滾在地上掙扎,聲嘶力竭,瘋狂大笑:

  「哈哈哈!宋鳶冶!一個十六歲的小丫頭片子......我倒是小看了你!早聞你才貌冠絕京都,還當你就是個只會吟詩弄月的繡花枕頭......不曾想,竟是個心機城府極深的蛇蠍女人!短短半年,竟毀了衡王殿下精心布置多年的暗樁!你......啊——!」

  啪一聲清脆巨響!

  宋鳶冶身邊的婆子衝上前去,狠狠給了那丫鬟一巴掌,怒罵道:

  「你個下賤蹄子!原來王府里的細作一直都是你!這半年......暗中跟衡王通風報信!好幾次險些讓偃王府萬劫不復!你......」

  宋鳶冶輕咳幾聲。霎間庭院內一片死寂。

  「王妃......」

  「堵住她的嘴。她的命留著還有用。」宋鳶冶清冷的聲音響起,猶如輕羽,淡淡道,「等王爺回來,再行處置。」

  「是!」那婆子渾身猛一使勁,不顧那丫鬟嘶吼掙扎,狠狠堵住了她的嘴。

  宋鳶冶耳鳴驟響,一陣頭暈目眩。

  「夫人!您歇歇吧,這半年您辛苦了......」一個婢子淚眼盈盈,連忙上前來扶她,「您救了我們全府上下好幾次,是我們的大恩人!可今夜實在是兇險!外邊......」

  「轟隆——!」

  突然,南城門猛然響起震天的炮聲,整個院子瞬間亂成了一團!尖叫一片!

  「不要慌!」

  宋鳶冶霎間站了起來,眸中一凝,沉聲嬌喝道:「府兵帶著刀守好各處院牆!別怕,王爺稍後便歸!必能護我們周全!」

  此言一出,滿院人卻是面露哀戚,眼中隱隱流露出絕望。

  「呵呵.....王爺。」一人忽然冷笑出聲,怨恨哭道,「王爺一個月沒回府!整日只知道跟宋家那個三小姐廝混!根本不管......」

  「噓!閉嘴......那可是王妃的親姐姐!」

  一人連忙捂住了她的嘴,小心翼翼抬眼,看向了宋鳶冶的臉色。

  宋鳶冶垂下眸子,眼中平靜如水。

  她的夫君——偃王李乾煜雖與她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心中卻始終深愛著她的三姐,宋珠玉。此事世人皆知。若不是德妃娘娘嫌棄宋珠玉母親是商賈之女出身,拼死不讓偃王迎她進門,這偃王妃之位,本該是宋珠玉的。

  說是她搶了姐姐的位子,宋鳶冶半點也無法辯駁。

  於是這半年裡,雖然就見過偃王幾面,還被他冷眼苛待,惡言諷刺,醉後凌辱......她都一一忍了。

  雖然往日舊情已成灰燼,她如今也還是偃王妃。就算王爺不在,她理應扛起這個責任,守衛王府,護全府周全。

  一陣夜風猛地灌來。

  深夜的風透骨,似乎還殘留著殘冬凜冽的薄霧,宋鳶冶被風吹得身形一晃,猛地咳嗽了幾聲。

  「王妃!」

  丫鬟連忙攙扶住她,驚慌看著遠處南城門的火光沖天,驚懼道:

  「如今外邊還不知是何種情形,那衡王是上過戰場的!手下的兵還屠過城!凶戾殘暴!若是被他的兵闖了進來......王妃!您一定要撐住啊!」

  宋鳶冶抬眼,望向了滿院動亂,正欲開口——

  突然,一聲尖叫響起,悽厲刺耳:

  「啊!救命......亂兵闖進來了!亂兵在撞門!他們在撞門!王妃!」

  前院方向有人沖了進來,是一個帶刀堅守在大門的府兵。那府兵身著銀盔,滿身猙獰的血污,他腳步踉蹌,失魂落魄朝著地上一跪!死寂的話音像是這血月里響起的喪鐘,令眾人毛骨悚然:

  「府門,府門要被衡王的兵撞開了......王妃!我們快守不住了......」

  「什麼!」

  「......門,門要被撞開了?!」

  恐懼猶如瘟疫一般蔓延。

  滿院死寂一片,丫鬟婆子們只覺腳下發軟,皆嚇得面色慘白,渾身發抖,眼見著就要四散奔逃。

  「王妃!我們快逃吧!那些兵可是屠過城的一幫畜生啊......」

  「拿劍來。」

  忽然,宋鳶冶的聲音混著火光響起,在這夜色中,猶如一片輕羽拂過,卻振聾發聵。

  「王妃.......」

  「偃王殿下乃親王之尊,有先帝御賜寶劍!」

  宋鳶冶側眸,眼中沉靜如水,朝眾人嬌聲怒喝,字字鏗鏘:

  「拿劍來!隨我前去府門!」

  ·

  「爺爺的!繼續撞!我倒要看看這幾個瘦猴還能守多久?!撞——!」

  衡王的兵是從塞外帶入京中的。

  一個個身著黑鎧,身形魁梧,此刻扛著一截滾圓的巨木,重重往偃王府門上撞去!

  咚——!

  「加把力!這偃王妃可是太師府宋家那個七小姐!嘿嘿!都聽說過吧!這可是謫仙般的人物!整個京都最有靈氣才情的冷美人,肌膚比水緞子還滑!」

  粗獷的笑聲響起,瞬間將這幫大兵激得興奮癲狂!

  「呃——!頂住!」

  門內,傳來偃王府兵嘶啞的怒吼。

  府門外,一夥大兵身著黑鎧,笑得肆意張狂,朝門內高聲叫道:「誒!裡面的弟兄!良禽擇木而棲!若是現在開門把你們那嬌王妃獻出來,我們還能......呃啊——!」

  血花飛濺,那人被一箭射穿了頸脖。

  「我燥!什麼人!」

  忽然,仿佛地震一般,地面石子緩緩跳動。

  北側長道盡頭,雷鳴般的馬蹄聲隱隱響起,仿佛千軍萬馬正在朝這邊疾馳逼近!

  「那是......偃王?!」

  夜色中,大兵們不可置信地回頭看去,看清了那身影,瞪大了眼:「他!他不是死了......呃!」

  咻咻——!

  又幾簇重箭射來,勢如破竹,似乎帶著洶湧滔天的怒火,狠狠釘進了大兵的腦袋!

  「救......」

  「撤!快撤!偃王沒死!快回去速報衡殿下!」

  咚一聲巨響,就在此時,偃王府的大門被轟然撞開!

  宋鳶冶緊緊捏著劍柄,手腕有些發抖。

  暴動混亂中,她一襲月白緞袍灑滿了碎雪,在血紅的夜色下翩躚而現。仿若遺落人間的月窟謫仙,她握緊手中劍,嬌泣瑟縮,目光卻堅定沉靜。

  聞聲,宋鳶冶猛地朝門外看去,眸光震動:

  「王爺?夫......夫君。」

  「駕——!」王府大門轟然而開。

  雪夜冷寂,遠處傳來馬蹄嘶鳴。大雪紛亂的空曠長道上,一隊高大的人影疾馳而來,馬蹄鏗鏘,踏碎了滿地血色月光。

  為首的男人衣袍獵獵,金光煊赫,揚鞭怒馬......猶如天降神兵!

  「王爺?!是王爺回來了!」

  眾人喜極而泣,驚呼著,紛紛起身迎出府門:

  「啊......是王爺......我們有救了,得救了!得救了!」

  「......」

  是他。

  宋鳶冶眼睫顫抖,盯著那道熟悉的身影,臉上的淚已經被風吹冷了。

  「乾煜......」

  手中劍滑落,她口中喃喃。積壓了數月的委屈與痛苦,此刻再也壓制不住,她喉中的哽咽哀泣溢出,猶如啼血:「乾煜——!」

  宋鳶冶失神落魄,一身雪白的衣袍翻湧,像是終於尋得依靠的小兔,哭喊著,朝她的夫君奔去:

  「你回來了!這麼久了,你為什麼不回家......」

  忽然,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烈馬噴著鼻息,嘶鳴著揚蹄,在她身前重重砸地。

  宋鳶冶被嚇得後退幾步。

  李煜乾一勒韁繩,那雙冷冽的眸子仿佛洶湧著雷鳴,閃著暴虐的怒火,居高臨下,狠狠朝她盯來。

  宋鳶冶仰頭,被這眼神鎮住。

  她淚水沾了滿臉,眼中盈著碎光,嚇得薄肩有些發顫。但還是試探著,小心翼翼地朝他走近了幾步,想離他近一些。

  她眼神怯生生的,小聲喚他:

  「乾......啊!」

  馬上,李煜乾眸中突然湧出暴戾,惡虎般俯身,大手伸來——

  一把掐住了她的頸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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