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細作?我不是啊......
宋鳶冶整個人都被提了起來。
「嗬......乾......」
喉嚨被驟然卡緊,她指尖帶著血跡,拍打掙扎,頸脖處那隻手卻像是滾燙的鐵鉗,一點也掰不開。李乾煜大手收緊,臂上爆出了青筋。
跑出府門的婢子們見這一幕,被嚇得跌坐在地,面色慘白:
「王妃!王爺......您為何......」
李乾煜沉默,手中力道不減,像一隻暴怒的猛虎,緊盯著她這張臉。
宋鳶冶美眸中滲出血絲,眼神逐漸渙散,掙扎哀泣道:「夫,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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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熟悉的眼雖對她少有溫柔,卻從未如此猙獰過,仿佛他們之間隔著血海深仇。
「王爺!」
他身後,身著黑鎧的一眾將士翻身下馬,亦是被李乾煜這副暴戾的模樣驚呆了,就地一跪,沉聲道:「王爺息怒!衡王怕是還有埋伏!京師動亂,請王爺點兵戍防!」
忽然,李乾煜冷笑一聲,猩紅的雙眼中睨出酷厲的森寒:「埋伏?!」
他猛一抽馬鞭,尖銳刺耳的爆鳴劃破夜空!
眾人惶恐跪地。
李乾煜隨手一把丟開她。空氣猛地灌進喉中,宋鳶冶像一片雪白的羽毛輕飄,落到地上,劇烈咳嗽起來。
「王妃!您沒事吧......」婢子連忙上前扶起她,卻見宋鳶冶咳出了殷紅的血跡,濺在雪白的衣襟上,格外刺目。
「王爺!王府內混進了細作,不能久留!請王爺......」
「細作不是已經抓到了?」李乾煜高大的身軀一扯韁繩,馬兒來回踱步,繞著宋鳶冶走了半圈,隨即他語氣森冷,猶如惡鬼呢喃,笑道:
「是嗎?我的好王妃......」
細作?
這句話像是毒刺一般扎進宋鳶冶心臟,她唇邊咳血,猛地抬頭看向李乾煜:「夫君?!我......」
「閉嘴!」
李乾煜暴喝出聲,猛地翻身下馬,大步走近她,一把扯開了她身邊的婢子。他掐緊了她的後頸,牙關仿佛滲著血,惡狠狠道:
「宋鳶冶。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
聞言,她不可置信,瞳孔顫抖著張了張嘴,卻喉中凝澀,無法出聲。
「這半年裡,你做得好啊......小七。」
李乾煜雙目猩紅,煊赫的團龍鎏金衣袍上覆上了一層薄雪,在夜中流溢著血色的浮光:「哪怕我搬離王府,這般躲著你,也沒能防著你給衡王通風報信,泄露本王行蹤......」
聞言,宋鳶冶聲音猶如幼貓悽厲的嗚咽,不斷搖頭道:「我沒有,乾煜,不是......」
「你敢說你沒有!」李乾煜的怒吼沉沉,猶如虎嘯,震碎了大雪冷寂的夜空。他猛一把扯開了胸膛浸血的衣襟,眸中迸出滔天的怒火:
「你睜開眼睛看清楚!宋鳶冶——!」
男人堅硬的胸膛,一片血肉模糊。深可見骨的猙獰傷口皮肉都翻卷了起來,已經在雪中凝成了痂。
「......你,你受傷了!」宋鳶冶雙眸怔愣,顫抖著伸出指尖,「乾......」
「再這般惺惺作態,本王現在就殺了你。」李乾煜嘴角咧出一絲笑,硬朗的俊顏已浮現森冷的殺意。
宋鳶冶背脊升起一陣惡寒,冷意透骨。
李乾煜語氣輕柔,卻透著殘酷的悲涼:「本王兩百親兵,都是跟著我出生入死的兄弟......在南城門被衡王像狗一樣屠戮殆盡!全死了。頭都被踩爛了。」
「你說你不是細作。」他伸出手,輕輕拂去宋鳶冶眼睫上的一粒雪,森寒柔聲道,「鳶冶,你曾一帖書法名動京城,你的筆跡我怎會認錯?衡王與你來往的密信,被我截下了。」
南宮嫵仰視著他,被他眸中洶湧的殺意嚇得腿軟,腦中卻一片混沌,只能呆滯地重複道:「我,沒有......」
「還不承認?」
李乾煜笑了,大手帶著狠絕的力道,又掐緊了她纖白的頸脖。他喉中的聲音都發著顫,哀怒沉嘶:
「你陷害本王,就當你恨我吧。可珠玉......珠玉你與她血濃於水!宋鳶冶!她是你的親姐姐啊......」
三姐?
「三姐她,不是一直都在你身邊嗎......」她喉中咳血,呆滯的看向他。
「跟你成婚後,本王這半年確實一直和她住在南汀別苑。你嫉妒,怨恨,想報復!本王都知道!可她只有十七歲......你!你將她的藏身之處賣給衡王——!」
碎雪飛濺!李乾煜掐著她,帶著狠絕的力道,猛地將她摜到了地上,瘋了一般嘶聲痛哭:
「你知道衡王是什麼人嗎?他手下的兵,是在北疆屠過城的一幫畜生!珠玉若是落在那幫人手中!你知道會發生什麼嗎?!宋鳶冶——!」
「王爺!」
身後,一眾府兵嚇得心膽俱裂,連忙衝上來,生怕他直接將王妃活活掐死!
「王爺息怒!王爺!您鬆手!衡王如今還......呃啊!」
李乾煜猛地站了起來。他一腳將幾個府兵踹開,大步走向了馬背——
嘩啦一聲巨響。
李乾煜抽出了一根沾滿血跡的鐵鏈。
「王爺!您......」
飛沙碎雪中,是眾黑鎧哐當砸地,大兵們皆是雙目驚駭,直接跪在了雪地上,不可置信。
您瘋了嗎?!
那是用來將人捆在馬後,一路活活拖死的刑具鐵鏈!
「王爺!」這次不僅府兵,就連一旁嚇得渾身發抖的婢子也衝上前來,在他腳邊跪了一地,「求您息怒......王妃真的不是細作啊!」
「求王爺明鑑!這半年裡,王妃沒有睡過一天的好覺,清爛帳查內鬼......身體也被那群刁仆拖垮了,每天都咳血!」
「王妃一個剛出閣的姑娘,獨自撐起偌大一個王府整整半年......方才,要不是王妃拖著病體,親自持劍守衛王府,我們闔府上下都等不到王爺了!」
「王爺......若不是您及時趕到,王妃在王府無人護著!才是真的會落入衡王那些兵的手裡啊!王爺......」
鐵鏈森然錚響,泛著冷寒的光,在雪地上拖行,拖出一道濃得發紫的殘血,觸目驚心。
一片死寂中,李乾煜回頭,冷眼居高臨下地睨了過來。
雪地里,沒有人敢上前來扶她。
宋鳶冶頸脖處掐痕青紫,髮釵凌亂,已經說不出話了。喉中滴出的血滲進雪中,她衣擺散開,像是雪地上的一灘蒼白的碎玉。
「乾煜......你聽我......」她用盡全身力氣,朝李乾煜伸出手。
李乾煜走近她,靴底一抬,緩緩踩上了她的指尖。
悽厲的尖叫從她喉中溢出。
宋鳶冶痛得發顫,她哽咽著求饒,哀泣的嗚咽聲猶如夜鶯啼血。
「王妃——!」眾婢子失聲驚懼,簡直嚇得魂飛魄散,卻不敢上前來,只能不斷往地上磕頭,「王爺求您了......您放過王妃吧!她只是個姑娘啊!」
「王爺!那可是王妃啊!」府兵們見這一幕,膝行幾步,嘶吼出聲。
一片驚呼哭喊中,男人聲音冷寂清寒,和著落雪聲輕輕響起:「阿冶。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原本還是有些情誼的。」
李乾煜低頭看向她,高挺的眉眼匿進了陰影里,像是黑洞洞的深淵,雷鳴翻湧:
「我惜你才華,憐你真心。就算你在家中肆意妄為,刁難珠玉多年,我也從沒說過你半句......她總是在我面前說你的好話,說你年紀小,又自恃才高。還說你家中父兄看重你靈性天資,精心栽培教養你,才養成了你這嬌蠻任性,睚眥必報的性子。」
宋鳶冶氣若遊絲,在雪地上滾落一顆帶血的淚珠。
「是你自己曾親口告訴我。你說家中爹爹和兄長很愛你,姐姐也待你極好,走到哪裡都沒有人敢欺負你......是不是。」
宋鳶冶張了張嘴,卻只能發出嘶啞的倒氣聲。
「珠玉是我的愛人。」
男人喃喃著,忽然蹲下身來,冷笑出聲,喉中卻似乎壓抑著暴虐的嘶吼,那是風雨欲來的前兆,接著道:
「她出身不好,母妃不喜歡她,從小被人看不起受盡了委屈......宋鳶冶,你才貌雙絕,萬千寵愛於一身,為何!就這般歹毒,不肯放過她,要置你自己的親姐姐於死地呢?嗯?!」
突然,宋鳶冶咳出一口血,猛地被他提了起來!
鐵鏈森寒的嘩啦聲響起,血跡斑駁,像是蛇一般纏繞而來,死死勒緊了她的手腕。
「王爺!王爺您不能這樣!」雪地中一片混亂,一眾婢子嘶啞尖叫,不顧一切地撲過來,死死扯住了李乾煜的袍角,「您為何就是不相信王妃呢!王爺!」
「她是個可憐的姑娘......王爺!她是個好姑娘啊!求您憐惜......」
是個......好姑娘。
宋鳶冶耳邊朦朧著,一直迴響著這一句。
她手腕細得蒼白,像是易碎的素胚白瓷,被男人帶血的武靴用力踩著鐵鏈,摁進了雪地里。
刺骨的寒意像是針扎遍全身。但是過了一會,宋鳶冶似乎感覺不到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