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橫掃家祠!
長鞭未落,驚風穿堂。
這陣風來得突然。
祠堂外的竹林被風揉得沙沙巨響。風猛地灌進,垂地白稠驟然高高揚起,猙獰狂舞,攪弄得堂內萬千燭火明滅忽閃——
「呼」一聲,高處的牌位猛地被吹落,整個祠堂燭光俱滅,陷入一片漆黑。
「啊啊啊!」
尖叫聲瞬間在陰森的祠堂中亂竄。這陣風實在是太過詭異,所有僕從皆是悚然,見了鬼一般四散奔逃:
「啊啊啊啊啊!鬼!」
「謝夫人顯靈了......啊!是謝夫人回來了!冤有頭債有主,不是我啊夫人......不是我啊啊!!」
「夫人!是您嗎?!」
「......」
宋鳶冶陡然被風吹得迷了眼睛。再次睜開時,堂內燭火俱滅,仰頭,僅有淒淒月光如水。
謝夫人。
宋鳶冶輕笑一聲。她向來是不信什麼鬼神之說的。阿娘已經死了,哪怕宋拙古把阿娘的牌位拱到寶華寺也沒用。
所以。這陣風、宋拙古滿頭的血,還有,先前她房間內的那顆石子.......
又是,鬧「貓」了嗎?
她輕輕擦去眼尾的淚光,抬頭看著眼前這一片兵荒馬亂,目光往上——
懵懂地,朝著祠堂屋頂上方探究而去......
「小七......」宋拙古一把丟開長鞭。
他張開雙臂,近乎是痴迷地感受著這陣靈異的驚風。衣擺廣袖被吹得肆意,他聲音帶著隱隱的顫抖,眼中滲出近乎病態的狂喜:
「你看見了嗎小七?是阿娘來了,浴蘭來......」
「宋鳶冶!你個災星......滾出太師府!」
風中,一陣叮鈴哐當的響動傳來。
宋寶鈿巨大的咆哮扎進耳朵,就連正在發瘋的宋拙古也被嚇了一跳,猛地回頭:「寶鈿?你發什麼瘋?」
「爹爹!她!」此刻,宋寶鈿哪怕再害怕宋拙古,也慘白著臉,不甘心地指著宋鳶冶尖叫道,「她一回來就鬧鬼了啊!爹您忘了以往那個道士說過什麼?她會損我們家的財運啊!」
「......」
宋拙古挑著一邊眉毛,難以理解地看向宋寶鈿,嘖了一聲,煩躁道:「退下!」
「可是!」宋寶鈿是個軟骨頭,可是為了財運也怒了,大叫道:
「爹爹也要想想自己的壽運和仕途啊?!萬一那個災......你?宋鳶冶?你他娘的在幹什麼?」
宋拙古被她開口的粗鄙所震驚。
可轉頭,他看見宋鳶冶在幹什麼後,更加震驚,猛地上前:
「孽障放肆!那可是供品!放下!」
堂中風漸歇。
崔月容慌忙火燎地安撫好亂竄的僕從......沒想到,甫一步入內堂,霎間嚇得頭髮倒豎——
宋鳶冶正在仰頭灌著酒。
崔月容尖叫著崩潰了:
「天爺啊!仙君息怒!仙君恕罪啊......宋鳶冶你這個小賤人!那是供給文昌仙君的酒!你個大逆不道的東西!」
一大波人烏泱泱朝她追來。宋鳶冶將酒壺蓋子往身後一扔,拔腿就跑。
烈酒入喉,腹中暖熱升起,四肢百骸仿佛都有了力氣。宋鳶冶忽然虛晃一個折返,將身後幾人晃得亂七八糟,摔成了一團:
「哎喲!老爺您沒事吧!對不住......」
崔月容身子一歪,倒在了宋拙古身上,力氣大得連宋拙古都有些招架不住,精心打理的長髯更加凌亂了:「你這婦人!撒開!」
「嗚嗚嗚......」崔月容被吼得委屈,哭得原本就不太精緻的妝容花成了一片,「老爺!妾身求您做主啊!宋鳶冶如此冒犯仙君!我家瓏德怎麼辦!四哥兒日後還要考取功名的啊!」
聞言,宋拙古竟然抽空冷哼一聲,嘲諷道:「朽木不雕!宋渾璞那廝不配當我宋拙古的兒子!撒開!」
「娘!你快起來!」
宋寶鈿連忙過去扶起母親,朝著宋鳶冶惡狠狠道:
「你真是瘋了吧宋鳶冶!這裡可是太師府家祠!你娘的牌位還在這呢?你就這般......」
宋鳶冶仿佛充耳不聞。
她一撩衣擺,仰頭,將最後一絲烈酒飲盡。隨後撿起那柄琵琶,眼眸半掀,冷冷看向了宋拙古:
「阿娘的琵琶,本該是我的。你憑什麼不讓我帶走?」
「你阿娘都是我的。」宋拙古負手而立,早已習慣了這般倨傲的語氣,語重心長道,「小七,就算你出了嫁,在為父心裡,你也依舊是為父的女兒。咱們父女之間,談什麼親疏?」
宋鳶冶輕笑出聲。
「小七。將琵琶放下。」
宋拙古深吸一口氣,像是最後的警告,接著又輕聲寬慰道:
「你若不想回王府,那便先不回。為父親自去遞帖子,給偃王致歉,可好?為父知你或許對夫君有怨,但勾結衡王這種事,你是定然不可能做的。小七,聽話。」
宋鳶冶像是聽進去了。她微微低頭,捏緊琵琶,轉身朝供台走去。
宋拙古輕嘆,鬆了口氣,溫聲道:「小七,為父知你雖忮忌你三姐,可是珠玉是你的親姐姐。有你們姐妹二人服侍好偃王,太師府日後定......」
嘣——!
劇烈的巨響炸開,震徹祠堂。猶如驚雷驟閃,所有人都驚恐回頭,瞪大了眼:
「火......牌位!著火了!」
嘣!
又是一聲巨響。
火光中,宋鳶冶高高舉起琵琶,再次利落一掄!火光猛烈晃動,一整牆的牌位摧枯拉朽,混著燭油簌簌掉下,砸在地上,濺起祠堂內滿地火星。
「你......」
宋拙古深吸一口氣。
「逆......子!」他指著宋鳶冶,捂住胸口,仿佛氣急攻心,那雙眼仿佛又滲出了絲絲濃血,變得一片猩紅,「宋鳶冶!那是你娘的!牌位——!」
宋拙古狂吼著沖向她,像是發怒的公牛,踏碎一地火星和木屑:「你......呃!」
祠堂混亂一片,沒有人發現宋拙古又是如何倒下的。
只是等眾人都反應過來時,宋鳶冶已經舉著琵琶,砸掉了祠堂內能砸掉的一切。
偏門被風吹開,燒焦的濃煙味中夾雜著一縷墨香——
家祠東側有一處洗墨池,宋拙古常年在此洗滌筆墨紙硯,堆滿詩稿策論的小閣已成京中著名的風雅之地。
「宋太師......」宋鳶冶笑得肆意。
她仰頭欣賞著這一片轟然璀璨的大火,眸中的火光映著月色,像是岩漿與冰海碰撞:「先生,我尊你一聲恩師,是謝你經年詩書開蒙,史策教誨......可是這些許年來。」
宋鳶冶有些脫力,撐著琵琶,腳步有些虛浮,舒出一口氣,一字一頓道:
「你每在我跟前追緬母親,自稱為父一次,我就......噁心一次!」
宋拙古緩緩退後,瞳孔緊縮成針:
「宋鳶冶!你要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