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一盞脆弱美人燈


  除了宋鳶冶,李乾煜沒跟其他女孩接觸過了。

  他也是第一次聽到,女孩的哭聲竟是這般......

  悽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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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是春夜裡,發情的野貓在嚎喚,那般難受、迫切,渴望有人來在乎在乎自己。

  李乾煜沒見過這陣仗。

  畢竟,他根本見不著宋鳶冶哭。

  那小妮子看著清冷,實際也一點不情緒化。有時候,他看出宋鳶冶不開心,興沖沖地伸出寬厚有力的肩膀,想要讓她靠靠——宋鳶冶就會愣住。

  像是被指著腦門的貓,她大大的眼睛瞪得溜圓,整個人一下子立正......

  然後說不了兩句就跑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李乾煜在挑釁她......

  於是,當宋珠玉哭得梨花帶雨,淚眼朦朧地仰頭,抓住他袍角時,李乾煜終究是沒能忍心扭頭就走。

  況且。李乾煜真是沒見過那般瘦的人。

  他簡直嚇死了。角落裡,宋珠玉那肩膀瘦得駭人,簡直像是從來沒吃過飯一般!一陣風就能吹走......

  他少年時就跟著父親南征北戰,最見不得挨餓受凍的苦命人。只要是他能見著的活物,就算是只老鼠也得健健康康、活蹦亂跳的!

  何況,如今這太平盛世,竟然還有書香清流人家的女兒,吃不飽飯?!

  簡直驚世駭俗!

  李乾煜給她捎了些糕點,宋珠玉受寵若驚。她笑得燦爛,眼中盈著淚光,像是對他這份投餵感激涕零,吃得特別香......

  李乾煜看著她吃得開心,自己心情也好了起來。可他又想起,宋鳶冶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對他笑過了。

  尤其是,他為了宋鳶冶策馬闖宮禁之後。

  他自認,自己不愧不怍,對她傾注了全部全部的愛意。他也願意為宋鳶冶付出一切,就算受千夫所指,宋鳶冶想要的,他搶也要搶到......

  可她好像並不在意。

  「哎,小王爺......小七她就是這個性子,」宋珠玉笑得溫柔,像是對自家幼妹很是無奈,寵溺道,「她從小脾氣就嬌縱。不過這也難免嘛。小七像父親,也像謝夫人,有文人風骨,自然也有傲氣,對情愛之事,向來都不太在意的......」

  向來都不太在意的。

  「......是嗎。」這句話像是點破了什麼。

  李乾煜沉眸,在原地站了許久。

  突然冷風颳來,宋珠玉猛地打了個寒戰,嬌小瘦弱的身子像是根本經不住吹,險些一頭栽倒。

  李乾煜伸手扶住她,看著她身上的衣裙直皺眉頭。

  「小王爺......」像是有些侷促,宋珠玉可憐兮兮地捏緊了衣袖,小心翼翼道,「這件衣裳是,是我自己要穿的!是我自己蠢,丟了臉......不干旁人什麼事!」

  李乾煜朝她嘆了口氣,道:「你沒必要這般,我又不是傻子。」

  宋鳶冶在家中是什麼地位,她本人又是什麼性子,難道他還能不知道嗎?

  她凶起來的時候凶死了。

  辟雍館裡那些恃才傲物的青年才俊,她都沒怕過。文能將不服她的人虐到鬱郁歸鄉,還寫了洋洋灑灑的諷詩追著殺;武能一腳踹翻書桌,將硯台拍在人臉上......

  敢惹她的,甚至都沒有隔夜仇。她當下順手就報了。

  連國寶一般的殿試考生她都敢欺負,何況家中一個不受寵的庶女?

  整個京城都沒人敢不聽她的。

  這句話從前李乾煜會覺得欣慰和驕傲,但是現在......他垂眸掃了掃眼前楚楚可憐的宋珠玉,總覺得心裡不是滋味。

  「小七隻是脾氣不太好......她年紀小,也不能全怪她,妹妹不欺負人的時候,其實也很可愛的!」

  宋珠玉卻像是永遠不會抱怨,永遠溫柔如水,想起妹妹,哪怕她凍得瑟瑟發抖,眼睛都是亮得:

  「小王爺,妹妹說我身體太差,虛不受補,還給我請了大夫來把脈,控制飲食。她是最心善不過的......」

  「什麼?」李乾煜濃眉蹙了起來,上下打量著面前這盞瘦小脆弱的美人燈,「宋鳶冶她是瘋了嗎?」

  宋珠玉抬袖,掩嘴,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呀眨著,款款朝李乾煜看去,像是帶著些驚訝:「啊?小王爺,您別說妹妹了,她不壞的......」

  嘶?這雙眼睛。

  李乾煜看呆了,一時間有些恍惚,眉心微微蹙起,喃喃道:

  「你。你跟小七......長得還真有點像的......」

  ·

  李乾煜衝進偃王府內,嚇了一跳。

  府內幾乎是一片兵荒馬亂......打仗也沒這麼亂!

  李乾煜近日都在京郊大營,沒怎麼回府,哪承想,自己的王府竟變成了個偌大的菜市口......

  匾額歪倒,他看著滿院亂竄的僕從,滿地錘碎的家具,就連池中的金鯉都被撈了起來,看起來已經死在岸上好幾天了。

  李乾煜滿腦子都是宋珠玉,什麼也顧不了,恍惚地穿過一眾院落,踹開房門就進了寢閣:

  「珠玉——!」

  「王爺?您終於來了!」丫鬟哭得惶然。

  濃厚的血腥味鑽進鼻子,宋珠玉躺在床上,臉色慘白,嘴唇沒有了一絲血色。

  李乾煜一陣窒悶。

  他半跪在床前,自己好不容易精心養護許久的愛人,才補回來沒多久,又被折磨得這般消瘦。

  「都怪我......」猛烈的自責湧上心頭,李乾煜握緊宋珠玉的手,垂下頭,呼吸都有些顫抖。

  幾月前。他被城防軍務纏身,那幫老兵油子纏著他喝酒。醉後,他聽聞宋鳶冶擅離王府,也不知怎得,躍上馬兒就往那處追了去......

  他的好王妃,正在金明池旁赴宴呢。

  大婚後,宋鳶冶這個冷漠無情的惡毒女人,連一封家信都沒捎來過。他在大婚之夜,將宋珠玉帶去了南汀別院,宋鳶冶一點也不生氣。

  不僅不生氣,她就是不在意。

  毫不在意。

  沒有恨,也沒有愛。那麼些年了,他愛過的唯一一個女人。愛生愛死,就愛得了個這樣的結果。

  李乾煜笑得有些猖狂,他在席上直接將人擄走了。宋鳶冶雖然凶,抓他撓他咬他踢他,李乾煜都像是沒啥知覺......

  意識模糊間,他幹了什麼嗎?

  嗯,好像扯了她的衣裳,在哪裡扯的,記不清了。只不過宋鳶冶的哭聲,他聽起來舒爽極了,他恨不得,將她摁在身下聽一輩子!

  可再次醒來的時候......他回到了王府,犯下了了這一生都無法原諒自己的錯——

  那是他的愛人啊,珠玉。

  宋珠玉赤裸著,哭泣著,渾身青紫掐痕地......躺在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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