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天之驕女…竟是棄貓嗎?
「乾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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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鳶冶嘆息如輕羽,近乎微不可聞,可身後的哽咽猛地一頓。
李乾煜像是有些驚訝,抬手用力一抹臉。他將那些煩人的淚擦了乾淨,像是急切地想要聽她說什麼,將耳朵湊近:
「......你在喚我?」
宋鳶冶微微掙了掙。
李乾煜像是虎一般壯,這般死死禁錮著她,隔著層層衣袍,她難受得險些暈厥。李乾煜一愣,瞬間鬆開了些。
她得救般,深吸一口氣,氣若遊絲:「你這個傻子......」
他一頓,吸了吸鼻子:「我?」
「傻子。」宋鳶冶回眸。
她鴉羽般深濃的睫毛是濕潤的,憔悴朦朧,淚光破碎,那眼神,還似乎帶著一絲憐憫與責怪。
李乾煜一陣心顫。
「你以為,我就不難過嗎。」宋鳶冶忽然道。
「乾煜,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你怎麼突然就不喜歡我了。你疏遠我,不理我。」
「......還跟著別人一起欺負我。」
「為什麼......」宋鳶冶的聲音很小很小,甚至都沒有一絲疑問的語氣。她像是自言自語,悄悄擦乾了眼淚,將頭埋得很低很低:
「是你先不要我的。」
李乾煜時常在路邊逗貓。那些瘦小脆弱的流浪貓通常怕人,渾身髒兮兮的,叫也不敢大聲叫,稍有風吹草動,就嚇得鑽進了灰不溜秋的角落裡。
不知為何,胸膛忽然一陣猛烈的酸澀。
那鈍痛令他差點窒息。可卻無法開口,他不甘心地朝宋鳶冶伸出手:「我......」
宋鳶冶被他掐怕了,驚恐抬頭,下意識往後縮。
哭得灼紅的眼尾,顫抖的美眸,蒼白如玉的臉。她被欺負得頭髮凌亂散著,襯得唇角未擦乾的的血跡更是可憐——
好可憐。
渾身髒兮兮,怕人,哭都不敢哭出聲,還瘦得這樣纖薄......
宋鳶冶是棄貓嗎?
李乾煜的手定在半空,這個念頭忽然占據大腦,衝擊得他一時間有些宕機。
可笑......怎麼會?
她可是宋鳶冶。
天之驕女,清冷謫仙......美貌、才華、錢財、名利、無數的喝彩和崇拜,還有好多好多,根本數不清的愛!她擁有這世間的一切——
她什麼沒有?!
李乾煜垂眸看向她,覺得好像有些不對。卻忽然一陣茫然,向來粗暴又不善思考的腦中亂糟糟的,像是有什麼東西近在眼前,稍縱即逝,卻又是始終抓也抓不住......
問問她吧。
一個聲音說。
小七向來聰明。他知道,她性子其實一點也不冷,她只是不愛說話。在她還沒變的時候,小七看向他的眼神明明那麼溫柔,那麼乖......
到底是怎麼了?是發生了什麼?好好問問她的話,是不是就......
「王爺——!」
尖叫聲刺耳,李乾煜虎軀一震,近乎本能地想拔刀。可這聲音是個女子,還有些耳熟......
是珠玉的貼身丫鬟?
李乾煜猛地回神。
他才反應過來,馬車早已停下了。他向來訓練屬下嚴苛,他不下令,沒有人敢上前打擾。
掀開車簾,李乾煜朝外看去,果然早已到了偃王府:「何事?珠玉她......」
突然他喉中一凝,猛地瞪大了眼——王府大門前,那丫鬟哭得滿臉淚,還.....
滿身的血。
「怎麼了?!」李乾煜濃眉霎間蹙緊,掀開車簾就躍下馬車,急促道,「什麼事?!是珠玉她......」
「王爺啊!」丫鬟嚇得渾身發抖,哭著咚一聲跪地,沾滿血的手都在發顫:
「王爺饒命!三小姐她......」
「說!」他的低喝如惡虎嘶吼。
「三小姐滑胎了!」王府門前,丫鬟悽厲的尖叫聲引得眾人側目,「好多血!人也一直昏迷不醒!性命垂危啊!求您快去看看吧!」
「王爺!您沒事吧!」黑鎧立馬上前,扶住了他。
......李乾煜眼前一陣陣發黑。
·
宋珠玉是溫婉至柔的姑娘。這一點,跟她妹妹完全不一樣。
宋鳶冶微微高挑,像是一叢幽處的青竹,朦朧得不真切,透著霖雨溟濛的疏離。
可只要有她在的地方,總是匯聚了所有人的目光,欣賞的,崇拜的......讚譽如雲過,她眉眼卻始終清冷如雪,笑起來時,又像是縷飄颻的風,嫵媚一瞬。也轉瞬即逝。
宋珠玉則是溫婉近人的。
她從不高高在上,也從不傲氣凌人,京城的貴女們都喜歡靠近她,有什麼煩心事與她傾訴,宋珠玉永遠也不會不耐煩。
就像身邊嫻靜的一株蘭草。
李乾煜也是很久之後才注意到這個人。哪怕她經常與宋鳶冶一同出現。
誰叫宋珠玉總是太過懂事,太過低調,從不爭無謂的意氣,簪著最樸素的釵環,靜靜佇立一旁,甘當妹妹的背景。直到那一次——
他看到,一向溫柔得甚至怯懦的宋珠玉,挺身而出,只因有人背地裡說她妹妹的壞話。
那天,李乾煜路過玉書閣時,僻靜的角落,宋珠玉孤身與一幫學子對峙著。她身量嬌小,害怕得顫抖,卻不肯退後一步,指著那學子,小聲抗爭道:
「你胡說!我家小七是最聰慧之人!怎麼可能文章浮華空洞呢!你們這些進京趕考的鄉下人,哪裡比得上我家小七高貴的身份!你們不許說她!」
李乾煜向來敬佩有勇氣的人。
怯懦之人,為了家人挺身而出的勇氣,更是彌足珍貴。
此後,李乾煜總在看見宋珠玉在各種場合維護宋鳶冶。可也許是珠玉在才學文章上天資確實不足,宋鳶冶更是向來清傲,她對這個滿心都是她的姐姐,總是淡淡的,甚至是......反感嫌惡。
有一次,那宋鳶冶竟然還在大庭廣眾之下,給珠玉難堪......
宋鳶冶是家中最受寵的女兒,父親從小躬親教導,兄長帶著她參加各種詩會清談......首飾衣著也樣樣都是頂好的。
因為,每次宋鳶冶一出現,都恍若月窟謫仙般清逸出塵,鶴立雞群。
可就算是這樣次次都出風頭,宋鳶冶還會對姐姐刻薄——
在他母親德妃娘娘的生辰宴上,聽說,是宋鳶冶偷偷搶著穿了原本屬於宋珠玉的衣裳。宋珠玉是家中庶女,只有一個不得寵的小娘疼,錢財拮据,害得她只能翻出妹妹的舊衣裳穿......
那件衣裳倒是宋鳶冶以往常穿的。
可不知為何,一穿到宋珠玉身上,就突然一下顯得那般舊,定是宋鳶冶刻意搗了亂......母親德妃愛財,喜歡奢靡,浮華的宴會上,就只拉著宋鳶冶一個勁地說話......宋珠玉在一旁被冷落著。
她突兀、不和諧,宋珠玉本來就怯懦自卑,那身舊衣裳一穿,氣質更是透著一股寒酸與侷促......
李乾煜看得一陣不爽。
他小時候也被哥哥搶過衣裳。他可記仇了,後來燕王哥哥的葬儀上都賭氣沒哭。
那場宴會,所有人都在暗地笑話宋珠玉。李乾煜看不下去,卻不知道怎麼跟宋鳶冶開口。夜中,他喝了些酒,有些煩悶地到後花園透氣——
卻見著了,躲在角落哭的宋珠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