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王妃你阿娘是女同啊……


  宋鳶冶緩緩走出小木閣,一回頭,那一抹孔雀藍卻霎間沒了蹤影。

  「欸?那姑娘......」

  「無妨。」

  南宮胤指尖轉了轉扳指,修長的骨節在燭光下顯得溫潤,卻有著某種蓄勢待發的力道:

  「此間隱秘,恰適你我二人詳談。王妃娘娘,請落座。」

  一陣燭火輕搖,南宮胤起身,高大的身軀遮擋了青銅九枝並蒂蓮燭台。他伸手,將軟椅一正:「不必擔憂,皇嫂。胤郎是好人。」

  胤......

  胤郎二字入耳,宋鳶冶不知想到了什麼,霎間臉頰有些微燙。幸好有帷帽遮擋著那抹不合時宜的灼紅,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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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帷帽取下罷,戴久了,怕是會弄亂了皇嫂的髮鬢。」

  宋鳶冶輕輕咬了咬銀牙。

  她氣定神閒地取下帷帽,垂眸,眼睫掩住眸中的慌亂與不安。耳邊是他溫雅如水的聲音,她看著這間滿是鎏金進貢絨毯的小閣,手腕微微有些抖......

  這南宮胤,不會喜歡她吧?

  腦中霎間跳出這個念頭。

  可是,回想起那夜在月漪樓,這人在珠簾後被一眾舞姬拉扯的浪蕩樣......她心中一陣平穩。

  這人是京中出了名的浪蕩子,想必對任何姑娘都是這般曖昧的。

  宋鳶冶搖了搖頭,想忘掉那雙誘惑至極的紫眸,平靜道:「這位......羽鉞侯,侯爺。你是著月漪樓的東家?」

  「皇嫂若能不見外,喚我一聲胤郎可好?」南宮胤聲音柔得有些嬌,輕輕抬眸,看向她時,眼中的笑意遮掩不住。

  「......」宋鳶冶一陣語結,不知為何,心跳得有些快。

  這狐狸精。

  「侯爺,正經些罷。」宋鳶冶微蹙繡眉,義正言辭,可瑩潤的耳垂紅透了,暴露了她心中一片兵荒馬亂。

  南宮胤紫眸漾著暖意,喉中低笑。

  那笑聲入耳,宋鳶冶只覺得頸脖間一絲癢意。她落座,直接道:「咳......侯爺,你可認得我阿娘?謝氏浴蘭,前朝蘇杭人士。」

  見宋鳶冶談及正事,面對這個名字,南宮胤也不再孟浪,掀袍落座:「認得。謝夫人是位名仕。」

  「那我就不繞彎子了。」宋鳶冶微微前傾,眼眸如炬,沉靜道,「侯爺,我阿娘曾與我說,她在月漪樓有些產業?這是怎麼一回事?」

  南宮胤俯身為她添茶,二人距離一近,鼻尖縈繞著她發間的清冷幽香:「皇嫂容稟。」

  男人低沉的聲音猶如輕羽,帶著些蠱惑的啞,拂過耳郭......

  宋鳶冶不動聲色地垂眸,坐直了身子。

  「壬寅年間,我母親隨軍起義,誅滅司馬氏,號稱大夏女君,掛帥封疆,平叛西北。可歸京之時,卻已改天換地,先帝已然登基。」南宮胤放下紫砂壺,娓娓道來,「在宮變之前,我母親李琯朗,與謝夫人,是最好的閨中密友。」

  宋鳶冶輕輕點頭。

  前朝大周,是司馬氏的天下,荒淫暴虐,奢靡無度,壓榨萬民。這一大家子像是有什麼遺傳病一般,族人皆是瞳孔泛著詭異的暗藍,行事乖張,經常做些遺臭萬年的荒唐事......

  昏君當道,那時的天下,便只有武將李家、文臣謝家,還有鍛刀名門南宮氏,各司其職,勉強運轉維持著大周江山。

  李家嫡長女,李琯朗,從小跟隨父親征戰沙場,是個天生將帥之才;謝家嫡長女,謝浴蘭,父親謝定元連中三元,官至宰輔、太師,她亦是聞名的小詩仙,才比謝道韞......

  大周年間,二人將彼此視為知己,是大周名副其實,人人艷羨的文武雙姝。

  這事宋鳶冶知道,天下也知道。

  只不過......

  民間盛傳的那些話本,好像有些「太」知道了——

  《朗月浴蘭》一書,便是大周民間最為盛傳的一本話本。書中圖文俱全,故事跌宕起伏,精彩紛呈......

  可想起那些內容,宋鳶冶微微有些紅了臉,畢竟,是自家阿娘年輕時的風流事,還是跟女子的,風流往事。

  「唉。」宋鳶冶抬手摸了摸臉,抬眸看著南宮胤,有些略微不自在,道,「民間話本嘛,都是撿著些荒唐的亂寫......侯爺,你阿娘,見著這些生氣嗎?我阿娘倒是不怎麼在意。」

  「不在意?」南宮胤似乎有些意外。

  宋鳶冶眨了眨眼,呆呆道:「對啊。小時候,她都叫我別搭理這些閒書,專心讀書練字來著......」

  「......」南宮胤埋頭啜了一口茶,悶悶道,「噢。這樣。」

  才不是這樣。

  南宮胤心中無奈嘆了口氣。

  浴蘭小姨明明在意得要死!

  南宮胤記得小時候,一向溫柔的蘭姨,卻總是不待見自己阿爹,連帶著也不待見自己。

  還趁著沒人的時候,悄悄掐過他的屁股......

  掐得可大勁了!

  「侯爺?」宋鳶冶見他沉默,還以為他不樂意聽這些,「冒犯了,我給大長公主娘娘道個歉......」

  「噢不必。」南宮胤回神,笑道,「我阿娘對這些不僅不惱,還樂呢。」

  「樂?」

  「嗯。」南宮胤放下茶盞,無奈搖頭,「我從來沒見阿娘笑得那般開懷。阿娘性子爽朗,喜歡逗我阿爹,也喜歡逗我,可她最愛的,就是拿著那本書,去逗浴蘭小姨......」

  年幼時不太懂。可如今,南宮胤卻漸漸品出了些什麼——

  浴蘭小姨是喜歡阿娘的。可阿娘性子直爽,不僅從未察覺,反而仗著女兒身,放肆地與蘭姨親近。阿娘喜歡逗女孩,卻絲毫不知蘭姨的心思,更是不知邊界為何物......

  直到阿娘與阿爹成婚。

  武將李家與鍛刀名門南宮氏一結合,如虎添翼。僅僅五年,有將帥、有兵馬、有精刀,司馬家的大周,頃刻間就被覆滅。

  壬寅宮變,先帝趁女君遠在西北,率先登基,清洗南宮氏,籠絡百官,施恩百姓......還提拔了宋拙古當走狗,大肆為自己歌功頌德,說女君開國是牝雞司晨,天下大亂之兆......

  後來,大長公主府沒了,南宮氏也沒了,謝家舉族殉國,蘭姨當殿自刎被先帝救下,宋拙古卻搶先一步,將蘭姨擄去了蘇杭......

  南宮胤靠著祖傳的鍛刀秘法,苟活到現在,卻始終記著蘭姨的囑咐,好好照看宋鳶冶。他照做。蘭姨去世後,宋府屋頂都快被他踩爛了——

  直到他的小念,愛上了李乾煜。

  「侯爺?」宋鳶冶歪頭,眨著眼看他,「你今日怎麼總是走神呢?你快跟我說說,我阿娘說的產業到底......」

  「公子!樓下出事了!偃王......」

  突然,熏籠旁的地板上,冰冷的金戈機括聲響起。

  一顆黑色的頭驟然冒了出來!

  宋鳶冶嚇得心膽俱裂。她猛地跳了起來,像是尖叫的小兔子——被南宮胤一把摟住。

  「皇嫂!」

  南宮胤將她攬在懷中。

  喉中嘶啞,紫眸沉熾,他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狼,鼻尖下意識就蹭上了她的發頂,呢喃道:

  「驚擾了皇嫂,胤郎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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