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克夫


  老支書不是一個人去的。

  他前腳走,後腳宋家莊的宋支書就騎著自行車跟上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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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社員們不聽話,都嚷嚷著要過好日子,誰阻攔就是砸他們飯碗,沒法管了,」老支書雙手背在身後,看一眼宋書記,

  「國家下的土地責任制落實不落實?大隊為增收自籌的廠子辦不辦?」

  「只能請縣裡和公社給句準話了!」

  他這是打算把「民憤」,往公社和縣裡的調查組頭上掛。

  宋支書點頭。

  昨天姜安安說的「葫蘆」的話後,他把隊裡的幹部和小隊長集合起來商量了一下。

  沒商量出其他穩妥的法子。

  只能試試這個。

  有白家堡子和宋家莊打樣兒。

  周遭的村隊,立馬有樣學樣。

  先讓社員拿著大掃把、木杴等不尖利的農具,也不管來的人是查土地責任制的,還是調查社隊企業的,見著就一頓搡。

  把人趕走。

  然而,進入第二步——

  大隊裡的支書,後腳就趕去公社道歉,抱怨社員難管。

  「支書叔不會有事吧?」

  白家堡子隊裡的會計和幾個小隊長,老大不放心地問,

  「要不我們告訴副支書一聲?」

  在場只有會計最大了,他不由轉向林義:

  「你們是大學生,腦子活,這事兒……」

  「我們也就看得懂政策。」林義謙虛地說。

  會計有些失望。

  林義話卻話鋒一轉,問姜安安:

  「師妹,社隊企業的收益,分配政策是什麼來著?」

  姜安安心領神會,說:

  「大隊辦的廠和公社辦的廠,分配政策不一樣。」

  「大隊辦的廠子,稅後利潤五五拆分。」

  50%留廠自用,50%全額上交大隊集體。

  大隊再從中拿出相當一部分上繳公社統籌。

  她「真誠地請教」白會計,

  「會計叔,公社辦的廠,好像是稅後淨利潤的50%留廠自用,30%給公社補農、20%歸公社企業主管,對吧?」

  「是這麼個分配辦法。」白會計急的撓掉了幾根他原本就稀疏的頭髮。

  對落實土地責任制,生了動搖,

  「我們包產的事,真的不會被扣上割資本主義尾巴的帽子?」

  「支書叔上年紀了,要真被批鬥,咋熬的過來嘛?」

  姜安安:「……」

  只得再提醒的明白點:

  「調查組今天來,好像不止為了包產的事,他們主要是想查隊裡磚廠的帳吧?」

  白會計一心著急他的老支書,腦子沒能轉動,有些呆滯。

  姜安安……直接道:

  「白副支書說,縣裡下的調查組既清查大隊企業,也清查公社企業。」

  「至於土地包產的事,純屬你們自己人上告,鬧出來的。」

  「哦,哦哦!」白會計眼神恍然清明。

  一個小隊長也聽明白了,忙對白會計道:

  「包產的事,咱們告訴公社,我們理解的政策,就是這麼教大家包產到組的,看幹部怎麼說。」

  裝傻充愣。

  絕不承認他們是故意搞包幹到戶的。

  「對,對,」白會計整個人都抖擻了,

  「咱們一群大字不識幾個的老農民,咋看得懂政策文件?只能照著崗村畫貓畫虎,他們說不對,那他們教咱們糾正咋做嘛!」

  他搓著手,盤算,

  「再問問公社,咋應對縣裡的社隊廠子大清查。」

  他剛才也是急糊塗了。

  相較於大隊廠里這點收入,公社的廠子賺的錢更多。

  尤其他們公社糧油牲畜之類的,每年都不夠吃,根本創不出收入,全靠公社廠子的利潤養活全公社開支。

  國營廠子的領導,攛掇縣裡對社隊企業查帳、罰款,甚至勒令停產。

  公社廠子只會比大隊廠子利益受損重。

  他們絕對比社員們更牴觸。

  所以,在廠子大清查這事上,公社和大隊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

  白會計把幾個小隊長叫到一起,窸窸窣窣地說悄悄話去了。

  幾分鐘後,幾人眼裡帶著要整人的躍躍欲試勁兒:

  「我這就去把我們支書叔領回來。」

  何冬竹幽幽地來了一句:

  「公社和縣裡的飯,比你們老支書家的飯好吃嗎?」

  白會計:「……」

  一個小隊長笑著說:

  「支書叔那不急,咱們先去其他大隊。」

  把大家都攛掇起來,人多力量大。

  「行。」白會計就要向林義和姜安安幾人道謝。

  林義一指章學軍、何冬竹和秦振華三人:

  「你們副支書的這幾個朋友,能實際解決問題,不愧是下鄉當知青時管過大隊的人,跟我們這些只會讀死書的學生就是不一樣。」

  章學軍三人:「……」

  背上好重。

  怎麼多了口黑黢黢的鍋。

  ……

  白會計直奔宋家莊,找白魁柱。

  白魁柱這會兒正火冒三丈。

  他一腳踹的宋學姐家的院門都從門軸上脫落了,對他妹子道:

  「英子,去收拾東西,跟哥回家。」

  宋學姐的弟弟拉著妻子「阿英」不讓走。

  阿英看了眼在一旁冷眼瞧著她的婆婆,對丈夫道:「你先讓你娘答應你大姐歸家。」

  「好,好,」宋學姐的弟弟立馬沖他娘喊,

  「娘,你讓大姐回來。」

  「嫁出去的女兒,死了男人,她就得守一輩子,」宋大娘生厭地掃了眼攛掇她兒子的阿英,

  「都嫁過人了,回來還有誰要她,咱家能養她一輩子?」

  宋來弟的婆婆也厲害道:

  「宋來弟剋死了我兒,她這輩子都休想出我家的門。」

  宋學姐聞言,氣憤道:

  「我姐要走,你們管不著。」

  「法律規定,丈夫去世,婚姻關係自動終止,婦女不再依附婆家,隨時有權離開、改嫁。」

  「你讀了幾天書,就想騙我?她是我家出了彩禮的,」宋來弟的婆婆橫道,

  「我看誰敢把她從我家帶走。」

  宋學姐還要說什麼。

  阿英驚喜地問她:

  「二妹,你說的是真的,大姐想走就能走?」

  她早就和大姐離開這,去鎮上和縣上擺攤,但不知道怎麼讓大姐從婆家出來。

  「能,」宋學姐肯定道,

  「我姐出來後,我會給她找個營生,不用娘家養她。」

  宋來弟的婆婆這才慌了,反覆道:

  「她是我家出了彩禮的,不能走!」

  「你當然不許我姐走,」宋招弟道,

  「我姐走了,你們家地里的活誰干、兔子誰養。一家十口的飯誰做,衣服誰洗?」

  你們一家老小住瓦房,把她姐趕去住破茅屋。

  繼續在那個家待下去,她姐都要被磋磨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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