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腦仁疼
林縣長的辦公室。
辦公室主任正在匯報工作:
「縣裡大清查工作全面開展後,各社隊都很配合,放清查組進入了。」
林縣長愣了一下,疑惑:
「上午,還聽說社員們舉著大掃把把人趕出了村社。」
「各隊一眾幹部把公社幹事和清查組堵在各公社裡『道歉』,這麼快就改變主意了?」
辦公室主任剛要開口,就被林縣長止住,
「不要說我的號召力,我要是有那麼大的號召力,就沒今天的事。」
「說實話。」
辦公室主任看了眼一旁坐著喝茶的楊書記。
林縣長眼裡一瞬露出瞭然,給辦公室主任也斟了杯茶,問:
「先放清查組進去的,是哪個大隊」
辦公室主任:「白家堡子大隊。」
林縣長笑著問:
「楊書記的學生林義和姜安安那組今天在哪走訪調研?」
辦公室主任:「白家堡子。」
楊書記:「……」
林縣長哈哈大笑:
「還是年輕好啊,有魄力,這次幫了大忙。」
白家堡子的社員告他們大隊打著「包產到組」的名義搞「包產到戶」時。
他就聽說了林義這個名字。
先前下面傳來白家堡子大隊和宋家莊大隊率先驅趕調查組,他擔心事態擴大,叫人去查。
結果查到了那位姜安安同學的「葫蘆」說。
辦公室主任見兩人沒有怪罪的意思,這才道:
「第一步,社員表明態度;第二步,隊裡的幹部『道歉』穩住事態;最後準確分析縣裡的態度,迅速調整應對辦法。」
他看向楊書記,
「不愧是京大的優秀學子,以後怕是有大前途。」
楊書記沒有褒獎,也沒有貶,只道:
「社員們並非鬧事,想學崗村包產吃飽飯、建廠增加收入,這些都是社員們最樸素的願望。」
林縣長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是啊,崗村改革的成功,讓廣大社員們對未來的日子有了盼頭,這原本是好事。」
過去,從來沒有任何時候,讓林縣長清楚地看到——
一股保守思潮依舊牢牢占據著,從縣書記到公社那群頭髮花白的幹部的頭腦。
他知道,在曾經一些特殊歲月里,他們中不少遭受過運動傷害。
甚至在幹校多年,才被放出來。
那樣的經歷,讓他們在面對變革,條件反射地躊躇,本能地追求「穩妥」。
而還有一部分人,正因為解那些幹部的「痛點」。
才會在這次社隊企業和土地責任制的事上,別有用心地利用這股根深蒂固的保守勢力。
為自己謀利、謀權。
這比純粹的保守勢力,更可恨!
「我調來這裡之前,我老領導跟我說過,在地方幹事,一半精力都要用來協調地域各方人情關係。」林縣長語氣里滿是嘆服,
「如今我才算真正體會到這話的分量。」
從前他一門心思撲在政績上,只想著踏踏實實為地方謀發展,卻忽略了自己外來幹部的身份——
僅有一腔為當地人辦實事的熱忱,遠遠不夠。
楊書記恪守自己「調研者」的身份,聞言緩緩開口:
「多謝林縣長讓我列席此次會議。」
「依我看,推進土地責任制落地,不光要夯實基層幹部的政策理論功底。」
「更要引導大家轉變固有思維,用新思路看待這場全新變革。」
林縣長緩緩點頭,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桌沿,眼底藏著幾分無奈:
「楊書記看得透徹,這點我近來深有感觸。」
除了明著對抗的,還有一部分老同志嘴上不說反對,心裡卻固守過去的老法子,讓他推進工作時處處卡殼。」
「改革難,難就難在扭轉思想,往後這塊工作,得加大力度下苦功夫。」他眼神堅定。
……
傍晚,楊書記一從縣裡回來。
就把林義和姜安安叫了去。
林義敲完門,聽見楊書記說「進來」。
他推開門,腳突然一收,退到一側,猝不及防地「紳士」:
「女士優先,師妹先請!」
毫無預兆就直面的楊老師的姜安安:「……」
默默瞅了眼林義。
底線呢?毫無當師哥的樣兒。
她記下了昂!
楊書記望著這兩個他親自帶的學生。
大的長著一張正派臉,小的看起來更是人畜無害。
可瞧瞧他們這幾天做的事,不省心蓋過了省心。
腦仁疼。
不難想像,這兩人以後要是走正道,或許還真能做出點事來。
要是不走正道,他半生清名就沒了。
腦仁更疼。
「……以後說話、做事要謹慎。」楊書記說,
「隔牆有耳,你們教白家堡子用『包產到組』之名行「包產到戶」之實,縣裡都知道了。」
姜安安有仇當場報,立馬很不仗義地默默遠離林義一步,說:
「楊老師,請不要加『們』。」
這事跟她半毛錢關係都沒有,全是林義的主意。
「師妹,咱倆我頂多算半斤,你有八兩,」林義笑著拉了個凳子坐下,也沒放過她,
「前天在宋家莊,讓「葫蘆」反抗,把調查組打出去的是誰?」
「昨天在白家堡子,放調查組進來,被大隊部和我們調研組一起盯著干擾的,又是誰的主意?」
姜安安:「……」
用大掃帚趕人,明明有何冬竹的手筆。
姜安安閉嘴,替何冬竹把鍋背上。
將手裡的油紙袋打開,給楊書記和林義一人一根玉米,道:
「白副書記的妹妹煮的,很好吃。」
黑白分明的眸子,無辜地把人瞅著。
快吃吧。
吃人嘴軟。
可就不能再追究她了哦。
楊書記:「……」
林義:「……」
「噗,哈哈哈!」林義大笑,
「師妹,你在家裡犯了錯,不會也是這麼哄人的吧?」
楊書記自己都去蹚了渾水去參會了,自然沒有真的想跟他倆算帳。
無奈接過玉米,邊吃邊分析這幾天的事:
「你們覺得鳳縣部分人此次反對土地責任制和社隊企業,沒有成功的原因在哪?」
「太貪心,」林義說,
「他們若只逮住白家堡子或宋家莊個別社隊,來個殺雞儆猴。」
「或許就成了,但他們一出手就想把所有社隊都制住。」
「引起社員反抗之心是必然的。」
楊書記看姜安安:
「安安說說。」
姜安安接著林義的話:
「他們其他也沒法子了,要是只拿一兩個開刀。」
「那一兩反抗不了,大不了真成了被儆猴的那隻雞。」
但他們的根本目的,是徹底遏制社隊企業。
可如今社隊企業遍地開花。
處理一兩個有什麼用。
「對,」林義點頭,
「他們也清楚,處理一兩個社隊企業沒用,才想大動干戈一起按下去。」
結果失敗了。
說到底,不管是社隊企業,還是土地責任制改革——
發展之勢,已不可擋。
……
同樣不可阻擋的。
還有宋學姐要將她大姐宋來弟,徹底拉出婆家那個火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