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你這人真討厭
宋來弟人雖然被強行帶出來了。
可她的戶口還在婆家。
「這事你別管了,好好念你的書。」宋來弟拉著妹妹的手,
「你出去了就別再回來,能留在京都就留在京都,別掛念姐。」
「爹娘,我會照看著。」
宋招弟不說其他,只道:
「戶口的事是大事,得儘快處理好。」
村里都是按戶口分口糧、自留地、救濟布票等物的。
田地、分紅依附著戶口,戶口若不遷出來,宋招弟不用想就知道,死老太婆一家絕不會給她姐的那份口糧、分紅。
再長遠一點,她姐要是再婚,婆家扣住戶口不給,就沒法領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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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她以後想把她姐帶出去,投親也必須用戶口簿開遷移證,無遷移證屬於「盲流」,抓到會遣返原籍。
「走,我們現在去找宋叔。」
宋招弟越想越覺得把戶口遷出來的事,刻不容緩。
兩人給「阿英」說了聲,出門。
路上遇到了章學軍和白魁柱,以及白隊長、會計等一眾。
鬧得人心惶惶的大調查工作,滿打滿算開展了還沒兩天,就在昨天下午草草收尾了。
他們正在討論接下來村隊建設:
「水泥預製品管控嚴,我和老支書商量好了,準備放一放,先擴大管控相對不嚴的磚窯。」
「再把工程隊擴大,確保明年每家每戶都有一個能在磚窯或工程隊搞副業的社員。」
章學軍認同地道:
「是我,我也會這麼幹?」
白魁柱笑了下,問隊長和會計:「《聯產承包合同書》社員們都簽完了嗎?」
隊長遠遠就看到了宋來弟姐妹,眼睛直往前面瞅,被白會計捅了一下,才收回視線。
不好意思地嘿嘿傻笑,道:
「大部分都簽了,只有一小撮難搞,支書叔說他親自跟,讓咱們放心修磚窯。」
說話間,宋來弟姐妹走到了跟前。
白隊長立馬上前,對宋來弟噓寒問暖:
「身體咋樣了,怎麼沒再歇歇,大夫說你勞累過度、營養不良,得好好休息一陣子。」
宋來弟依舊像在她婆家那樣,看見外男就低下頭,不敢多看一眼,道:
「多謝你們,我好多了。」
白魁柱要說什麼,被白隊長一把拽住:
「你別說話,你聲音太大,容易嚇人。」
白魁柱:「……」
宋招弟看見她姐這樣,心裡更不是滋味,對白魁柱和白隊長几人道過謝,道:
「我帶我姐把戶口遷出來。」
白隊長立馬提議:
「直接遷到我們大隊……」
「不用,不能再麻煩你們。」宋來弟忙拒絕。
宋招弟也不好真讓她姐一直住在阿英家,這年頭誰家都沒有餘糧,說:
「我們去找宋叔幫我姐單獨分一戶。」
白魁柱:「有事要幫忙,找我或找阿英說一聲。」
章學軍在這也沒什麼事了,見宋招弟和她姐兩個女孩子,不放心,便跟白魁柱告別:
「你們忙,我陪她們去。」
留下一串電話號碼,
「明天就回學校了,有事打電話、寫信。」
白魁柱啪啪拍章學軍的肩:
「行,我們明天送你們。」
……
宋家莊大隊。
秦麗華姐弟和林義正在畜毛分揀廠跟宋支書說話。
姜安安坐在廠外樹陰涼下,看何冬竹畫畫。
構圖里已經出現對面半山腰上的牧羊人和他的羊群。
宋招弟姐妹對宋支書說了想請他幫忙,遷宋來弟戶口的事。
「你決定好了?」宋支書問。
一個女人不回娘家,分出來單過,不是那麼好過的。
宋來弟點頭:「叔,我決定了。」
「我看過鎮上、縣上擺的小吃攤,我有點廚藝,農忙時幹活,冬天農閒了就去擺攤,總能養活我自己。」
宋支書生在這村、長在這村,自然知道各家人什麼德性,不再多勸。
帶著宋來弟往她婆家走。
宋招弟見章學軍和林義一眾也要跟著去,不太想麻煩人:
「有支書叔,我們去就行。」
「我們也去,以免那家人胡攪蠻纏,傷了你們。」章學軍道。
他自從在柳樹村當知青後。
就對農村這塊貧瘠的土地里生出的小草和荊棘一樣頑強的人,有著天然的同情和親近感。
正如他後來理解了千方百計要進城的劉亞玲。
如今,他對於在如此艱苦的條件下頑強考上京大,還敢於帶著她姐姐反抗的宋招弟。
心生欣賞和佩服。
宋學姐詫異地看了眼章學軍。
略有些不自在地忙移開。
姜安安:「……」
剛站起一半,又重新坐了下來。
「這裡我們不熟,你和冬竹在一起,不要亂跑。」
秦麗華交代了她一聲,也跟著宋招弟姐妹去了。
秦振華擔心他姐,可有可無地跟上。
……
「他們都是好人,好的沒有特點。」何冬竹冷不丁說了一句。
姜安安轉頭看他。
何冬竹手中的筆不停,眼睛時不時觀察對面半山腰:
「我說麗華和振華。」
秦家的家風下,秦麗華幾兄妹團結。
只要人不主動欺負上門,他們也不屑以權凌弱,仗勢欺人。
對於別人,能拉一把,都會主動拉一把。
「你說的沒有特點,是指沒有『偏愛』嗎?」姜安安問。
「就那樣坐著,別動。」何冬竹翻過一頁,調轉畫板對著她畫了起來,
「學軍哥這種特質更明顯,麗華和振華輕微一些。」
他抬眸看了眼姜安安,
「他們都是沒有特點的好人。」
「那也很好!」姜安安換了個舒服的坐姿,
「我是最大的受惠者。」
何冬竹的筆尖在紙上沙沙沙地不停,視線落在她眼睛裡,說:
「姜安安,你渴望偏愛。」
「所以你這次才會對振華幫學軍'對付你'很生氣。」
姜安安:「……」
怔怔地看著他。
她恍然明白,她為什麼格外喜歡秦嶼和江不苟了。
他們給的她耐心、包容和操心,是別人沒有的。
「何冬竹。」姜安安連名帶姓叫他。
何冬竹:「嗯?」
姜安安說:「你這人真討厭。」
何冬竹:「嗯。」
山間的風吹得頭頂上的樹葉嘩啦啦作響。
好一會兒,姜安安問:
「聽說搞藝術很費錢,你需要我資助嗎?」
何冬竹筆沒停,只是看了她一眼。
「我江家爸爸很有錢,他給我零花錢都是幾百幾百地給。」姜安安道,
「我現在很富有。」
雖然大學一開始,江爸爸就按月給壯壯和曉天與她一樣多的生活費。
但秦家和顧家爸媽,照舊該給他們三個多少,還給多少。
「你專心畫畫、雕塑,以後成名了,我躺著收錢。」姜安安實在沒有藝術細胞,不確定地問,
「聽說你是美院專業第一,你們老師的眼光總不會差吧?」
何冬竹看著姜安安幾秒,又翻過一頁,抽出口袋上別的鋼筆,刷刷刷地寫。
兩三分鐘後,他咬破食指,往紙上一沾,遞給姜安安。
姜安安垂眸。
紙上寫:每月資助他35元,他以後收入的75%抽成給她。
姜安安:「……賣身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