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你外公死了
宋招弟一行人去的時間有點久。
姜安安看著紙上的她,再瞧瞧何冬竹手底下正在畫的畫,半點不憋著自己的意見,嚴正道:
「何冬竹同志,你給我畫的這張素描,我十分……之非常不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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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冬竹手上描的認真,語氣慢吞吞:
「聽出來了,不滿意地都語無倫次了。」
姜安安指他筆下的羊抗議:
「你看你畫的小羊羔,身上每一根羊毛都是活的。」
「你再看看你畫的我,寥寥幾筆,就畫了個頭,連架著頭的脖子和肩膀都沒有。」
越看越氣,
「頭上還沒頭髮,就畫了個五官。」
何冬竹把姜安安激動地都快杵到他眼睛裡的紙淡定地撥開,說:
「我不喜歡畫人。」
睜眼說瞎話,姜安安指證據:
「你先把你紙上的放羊老漢擦了再說這話!」
「他是一種形象,代表千千萬萬個牧羊人。」何冬竹幽幽瞅她一眼,
「隔行難喻,知音難覓。」
「說人話。」
何冬竹抱緊畫板:
「夏蟲不可語冰,井蛙不可語海。」
姜安安:「……」
罵人的話,她為什麼非要他翻譯成她聽的懂的!!!
「何冬竹,你還記得,我現在是你的金主嗎?」姜安安財大氣粗地,從外面的口袋掏出了五元錢,再從內側口袋掏出六張五元錢。
拍到他畫板上,
「第一筆資助款。」
「把我頭髮、脖子和肩膀補全。」
何冬竹把錢揣好,很有原則地拒絕了他的小金主:
「我只賣藝,不賣身,也不賣創作自由……」
「畫!」姜安安再掏出幾張五元錢,拿起何冬竹的手,豪橫地一張一張拍在他手裡。
江爸給她的錢全換成了五元面額,讓她砸人都砸的自覺不大氣!
何冬竹不帶猶豫地收好錢,拿過她手裡的紙,慢吞吞地格外有禮貌:
「請問想怎麼畫?」
姜安安雙臂抱胸,小巧精緻的下巴一抬,十分矜嬌地說:
「至少也得畫個半身,光畫顆滷蛋似的腦袋算怎麼回事?」
何冬竹的筆尖從她的滷蛋腦袋上,延伸出根頭髮絲兒。
姜安安滿意了。
推己及人,要是誰這麼拿錢砸她,她就算不會畫畫,找人代筆也要給畫出來。
「在欺負人?」
冷不丁,身後突然傳來一道聲線嚴厲的聲音。
……
姜安安嚇了一跳,脊背都繃緊了。
猛地回頭。
就見江承越不知什麼時候來了。
他大約今天休息,穿的便服。
「你走路怎麼都沒聲?」
姜安安給驚的心臟都蹦躂了幾下。
何冬竹已起身,半擋在姜安安面前:
「他是誰?」
江承越見狀,抬了下眉。
他剛來時,遠遠就見他的妹妹在給這畫畫的男人掏錢。
原本以為,小丫頭被騙了。
走了幾步,卻發現她在拿錢砸人。
可現在再看。
被砸的人,還挺樂意。
「江承越,安安親二哥。」江承越自己就把自己給介紹了。
「何冬竹。」何冬竹這才從姜安安前讓開。
江承越聞言,神色肉眼可見地發生了變化。
他的長相原本就隨了江二叔。
下頜線條硬朗緊繃,唇線偏薄,平日裡眉骨下沉,自帶幾分兇相、像極易動怒的人,看著就不好相處。
他此時瞳孔微微收縮,目光沉沉釘向何冬竹,帶著一股蠻橫的壓迫感,仿佛下一刻就要發難:
「何冬竹?前幾天去調查我四叔和我妹妹的人?」
何冬竹:「……嗯」。
「……我現在有他的賣身契了。」姜安安把何冬竹剛寫的紙塞給江承越。
想把這個話題終止掉。
倒不是她有多寬容。
只是對於何冬竹,她比江承越了解的多。
當年知青下鄉,何冬竹因為陳浩舉報他畫裸畫,沒少被批鬥唾棄,一度精神失控。
是章學軍在那樣的情形下,把何冬竹要到了他手裡,護著他直到知青返城。
將心比心。
這與姜安安當年被秦家收養一樣,都是大恩情。
而非小恩小惠。
這恩情,何冬竹要是不記、不還,才有問題。
姜安安後來雖然在錢和物上,也幫過何冬竹和他的家人。
可她和章學軍、何冬竹三人之間的牽扯,遠比小孩子過家家複雜的多。
不可能因為她和章學軍道不同了。
就逼著何冬竹站隊——想跟她玩,就不許跟章學軍玩。
江承越沒說什麼,將紙還給姜安安。
但他對何冬竹的氣勢卻未減半分:
「要是當時查到安安和她爸指使人……」
「不會。」何冬竹看向姜安安。
神色少有的篤定認真。
就在此時。
不遠處傳來腳步聲。
宋招弟和宋支書一眾回來了。
宋來弟眼睛很紅,大家臉上或多或少帶著憤怒。
明顯是鎩羽而歸。
「我讓村委會開具你丈夫的死亡證明,以及准予接收證明,你住我家之前的舊茅屋。」宋支書對宋來弟道,
「我再出一份調解無效證明,找公社派出所戶籍民警,走強制遷戶程序。」
「叔,真的還有辦法?」宋來弟原本絕望的臉上頓時喜極而泣。
她跟宋支書進隊裡開證明去了。
秦麗華姐弟來跟江承越打招呼。
江承越跟秦麗華點了一下頭,掃過秦振華嘴角和顴骨還殘留的淤青。
對姜安安道:
「那個是你學姐吧,有話對你說。」
姜安安順著他的視線轉頭,果然見猶豫要不要過來的宋學姐神情間滿是欲言又止。
等姜安安離開,江承越眉峰重重壓下,瞥了眼章學軍:
「你跟我來。」
只走了三五步,江承越便停下。
章學軍剛站定,便覺一股戾氣撲面而來。
江承越目光下沉,盯著他,用足以讓幾步外的秦振華和何冬竹足以聽見的凌厲聲線,開門見山:
「你外公死了,就在你查完安安和我四叔,來這裡當天。」
章學軍面色一瞬煞白,眉心驟擰:
「你們又做了什麼?」
江承越面色不變,掃了眼秦振華和何冬竹,繼續道:
「一個月前處理余家時,你父親找到我江家。」
「我四叔答應放過你們父子,就是為了還八年前我妹妹找到你門上,讓你幫她聯繫秦家那樁事。」
「安安與你,已經兩清。」
江承越睨著他,
「我聽說,這件事,我四叔當時讓不苟專門找你,當面說清楚的,對嗎?」
章學軍:「……對。」
「僅此一次,」江承越絲毫不掩飾他的威脅警告,
「以後要是再敢拿恩人的嘴臉欺負我妹妹,想想你父親還能被你牽連幾次!」
「我知道,不用再重複!」章學軍憤怒道,
「余家這次的事,也是你們為了警告我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