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心虛的
只過了一天，姜安安就收到楊書記的通知。
讓她帶著選課清單去找數學系主任。
主任翻著她的選課清單，語氣審慎：
「你一門門啃數學系課程，初衷是沖公派名額。可公派選拔變數極大，如果最後沒能拿到名額，你打算怎麼辦？」
姜安安：「……」
楊書記不是說了，他不給別人說嗎？
數學系主任將她驚訝的表情盡收眼底，露出抹笑：
「我一猜就是。」
姜安安早有預案，道：
「我想的是，若公派失利，就優先讀完國內四年本科，拿到經濟學學位，自費申請數量經濟方向碩士。」
請訪問𝕾𝕿𝕺𝟝𝟝.𝕮𝕺𝕸獲取最快的章節更新
「我查了下，國外研究生院校非常看重數理功底，現在修下的數學課程，成績單就是最重要的敲門磚。」
主任點頭：「若是等到大四畢業再走，就要再多等一年，你不覺得耽誤時間？有沒有考慮大三直接申請國外本科轉學？」
「我仔細了解過，海外本科轉學，絕大多數學分不能完整認可，至少還要再讀兩年以上，得不償失。」這些都是她這幾天自己查或林義告訴她的，姜安安條理清晰，
「國內完整讀完本科，知識體系連貫。我主修經濟，跨系修數理，目標本就是研究生階段做計量研究，直接申碩士，路徑更順。」
更何況，她若大三直接自費申請國外本科轉學，學校最多只允許保留學籍 1年。
也就是說，她一年之內回國返校，補齊剩餘大四全部課程、完成畢業論文，才有資格申領北大畢業證、學位證。
否則她幾乎拿不到京大本科畢業證書。
這一點是絕對不行的。
主任微微點頭：「你下周一來跟數學系課程。」
他放下選課清單，話鋒一轉，
「自費留學最大難關不在申請，在於經費。」
「沒有公派資助，巨額學費、生活費，要麼拿到國外大學獎學金，要麼要有可靠海外親友擔保，二者缺一不可。」
「外匯籌措，遠比讀書更難。」
畢竟大家現在普遍很窮，不管想做什麼，都離不開先吃飽飯。
然而。
數學系主任在兩周後，就知道姜安安的那句「經費她暫時還行」是什麼意思了。
……
周三下午。
學校公告欄前擠了不少下課圍觀的學生。
白底黑字的助學金公示單貼得端正，一眼就能掃到那條格外扎眼的備註：
【……姜安安，自願放棄每月21元人民助學金，名額調劑予貧困生……】
21元，對大家來說絕非小數目，足夠覆蓋一整個月的飯菜票與日常瑣碎開支，是很多普通學生實打實的生活保障。
細碎的議論嗡嗡響起：
「真是想不通，白給的錢都不要？換我肯定死死攥著。」
「人家是高考狀元，心氣高唄，看不上這點補貼。」
「我看就是裝清高，故意博眼球、立品德標兵的人設。大家都是學生，誰會嫌錢多？偏偏她大方，顯得我們這些領助學金的功利小氣。」
「可不是嘛，平白讓出名額，搞得全院都知道她品德高尚，風頭全讓她出盡了。」
「聽說她剛入學就跑去跨系修數學課，天天悶頭死學，本來就跟我們格格不入，現在又搞這一出，太刻意了……」
姜安安抱著一摞厚重的專業課本，和宋學姐正準備出學校，恰好將這些風言風語一字不落地聽進了耳朵里。
宋學姐冷眼掃了那邊說話的幾人一眼，這才低聲對姜安安道：
「你跟你父母商量了嗎，你不是說你家裡有四個大學生嗎？」
她斟酌了下，
「你是全國狀元，我們很多人都知道秦家是你養父母家，你還是要……」
她欲言又止。
姜安安明白她的好意。
若江硯之沒有如今的經濟條件，或者她在自己賺的錢不夠留學的情況下，她絕不會放棄這21元助學金。
哪怕她知道，她的生活費一直是秦嶼匯款，給到任媽媽手裡的。
可現在情況不同了。
「我還行。」姜安安向宋招弟笑了下。
「同、姜安安同學！」一道顯得侷促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
姜安安回頭，就看到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工裝襯衫、袖口磨出毛邊的女生。
姜安安在系裡的大課上見過她。
她也是經濟系今年的新生。
姜安安放緩神色，輕輕點頭：
「你好。」
女生立刻上前半步，眼底滿是真切的感激，深深鞠了一躬：
「我叫陳秀蓮，是二班的，助學金名額調到我這裡了。」
「我、我專門來謝謝你。」
她說話有些笨拙，卻字字誠懇：
「我聽班裡同學說，是你主動放棄的名額。」
「我家裡條件不好，爹媽都是種地的，我哥身體不好，家裡實在擠不出多餘的錢供我讀書……」
陳秀蓮語無倫次，「大家怎麼說的我聽見了，但我知道，沒人會平白無故讓出實打實的好處，你是真心愿意幫我們這些困難學生。」
姜安安臉紅了。
心虛的！
她是有目的的好嗎？
別再這樣誇她！
姜安安忙拉她站直，道：
「其實我現在還挺……」
「看吧，我就說她故意博眼球、立品德標兵人設……」幾道刺耳的聲音再次響起。
姜安安：「……」
心裡賤賤地，感到了踏實。
「那你們也博眼球、立品德標杆啊！」陳秀蓮明明緊張地攥緊了衣襟，卻還是漲紅著臉沖那幾個說閒話的道，
「我得到了幫助是事實……」
「安安！」
突然，姜安安聽到江硯之的聲音。
原本喧鬧的學生群下意識噤聲，所有人本能抬頭望去。
只見辦公樓台階上，一行人正裝肅立，緩步走下。
居中是本校正校長、副校長，身後緊跟著其他校領導和系領導，鄭重得不像話。
而最讓所有人錯愕的是——
校長身旁，並肩走著一位身姿挺拔、氣度矜貴的中年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