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鬼胎


  第二日一早上班,姜安安正要在她的臨時工位上落座。

  遠遠就見陳守廉和林大伯氣勢洶洶地來了。

  她只反應了一瞬,便先他們一步衝進了江硯之辦公室。

  江硯之的辦公室門,自上崗以來,第一次受到了這麼不禮貌的衝撞,發出了很大聲的抗議。

  引得正在說話的江硯之和江不苟抬眸。

  「爸,你的左膀右臂來了,看樣子要吵架。」

  姜安安給他匯報了一聲,直奔他里側的休息間。

  江硯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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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秒後,他休息間的門被拉開一條縫,探出一顆腦袋。

  緊接著風馳電掣地把江不苟也拽進去了。

  江不苟拒絕跟她一起干偷聽這種事,昂首挺胸地十分正直:

  「昨天茶室的事,我給四叔說過了,不必擔心。」

  「不光是那個。」姜安安敢打包票,江硯之的左膀右臂這副架勢,絕對還是為了樓市擴張的事。

  她指望著,萬一江硯之答應,怎麼能從負債、破產的角度,讓江不苟跟她同一陣營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地說服江硯之呢。

  很匪氣地將他壓的坐在椅子上。

  堅決不讓他離開。

  外面傳來敲門聲。

  「硯之,還是公司擴張樓市的事,守廉去年年底有擴張想法時,我覺得情況不對,整合了相似案例,」林大伯率先道,

  「所有結果都指向一條,這是現階段樓市最後的狂歡,是崩盤的前兆。」

  他似生氣極了,轉向陳守廉,

  「你一向被外面說成我們的智囊,市場的動向,本該是你提前理清,給公司的每一個投資決策降溫,保持理性。」

  「我看你現在簡直被錢迷了眼,魔障了。」

  「這個時候攛掇硯之抵押,往已經瘋了的樓市里沖。」

  「你是想讓我們全折在裡面?」

  姜安安聽到這,神色不由嚴肅起來。

  她原以為陳守廉單純是看著當前一天一個價往上漲的樓市眼熱,想投資。

  並不知道,他曾在江硯之的團隊中,還扮演了智囊。

  而現下,不是智囊的林大伯都看出了市場的不對勁。

  他這個智囊,卻極力堅持拉著人往裡闖。

  若非如林大伯所說,他是被錢迷了眼,想賺錢想魔障了。

  那很可能說明——

  這個人的貳心,已經不是他昨天在茶樓表現的那樣,僅僅只是想離開江硯之那麼簡單。

  很可能還聯合了別人布陷阱,想做空江硯之。

  ……

  「案例只是案例,說明不了港城的樓市會向那個方向發展,」陳守廉道,

  「現實是,樓市一天一個價,誰也說不準它要停在那兒。」

  「好地就那幾塊,比我們在這裡紮根更久、更有經驗的財團都在爭搶,我們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要是別人買了,我們還有什麼機會,只能守成。」

  「守成你知道嗎,就是維持現狀。」

  江硯之沒有看林大伯放在桌子上的資料。

  他從辦公桌後走出,在茶桌旁坐下,道:

  「坐下說。」

  他的神色和聲音,仿佛一點沒有受到他們爭吵的影響,一如既往的平靜。

  任何時候都能保持平靜,這是一種可怕的能力。

  只有讓自己平靜,頭腦才能保持冷靜。

  而解決問題,往往靠的是人冷靜的頭腦,而不是憤怒。

  陳守廉和林大伯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咣當」拉開椅子,憋著火氣坐下。

  江硯之將煮好的茶水,給他們一人斟了一杯,遞過去。

  陳守廉和林大伯看了他一眼,耐著性子,喝茶。

  等一杯熱茶喝完,他們的激動,似乎也被茶水衝散了些。

  江硯之再給他們斟了一杯,這才抬眸,開口問陳守廉:

  「英國 1973‑1974那場次級銀行危機,你怎麼分析?」

  陳守廉端茶杯的手頓了下,但特別輕微,說:

  「我沒了解過,回去看。」

  「我了解了,不用回去看。」林大伯放下茶杯,起身拿來他帶來的書籍和資料,翻開給陳守廉,

  「你現在就看。」

  江硯之說的這場危機,是在70年代初信貸寬鬆,一大批不受嚴格監管的次級金融公司瘋狂給地產開發商放貸。

  倫敦寫字樓、住宅投機狂熱,大量項目還沒有租約就盲目開工建設。

  1973石油危機,通脹爆炸,英格蘭銀行大幅加息,利率跳升。

  地產資金鍊瞬間斷裂,寫字樓租金、地價大幅跳水,大量開發項目爛尾。

  結果是——

  大批次級銀行、地產開發商倒閉。

  江硯之望了眼陳守廉看向文字的神態。

  眼神散漫、無所謂地掃著。

  要麼便是不當回事,要麼便是他熟悉這些內容。

  然而,當陳守廉把書和材料放下時,信手拈來:

  「和目前情形是有相同之處,都是大量非銀行金融機構深度綁定地產信貸。」

  「但無法說明,咱們這次和他們一樣,會被寬鬆信貸吹起地產泡沫。」

  他往江硯之和林大伯臉上看去,眼神莫測幾次,變得堅定,

  「還有,他們當時被石油危機造成通貨膨脹,這波衝擊帶來利率飆升。」

  「才會導致地產崩盤大批開發商倒閉,金融系統受衝擊。」

  「而我們並沒有外部衝擊!」

  「這案例沒有說服力。」

  他都說完了,還沒意識到,他說自己不了解英國那場危機的謊言,已經被識破了。

  而這謊言,預示著,他明知道現在擴展樓市是有問題,卻依舊在極力地攛掇江硯之。

  他沒安好心。

  ……

  林大伯還想說什麼,卻見江硯之望著陳守廉。

  這種眼神……

  他心頭一跳。

  其實當初跟著江硯之的,不止他倆,還有一個人。

  只是中途那人貪的不知天地為何物,被江硯之處理了。

  他記得,江硯之處理前,叫他最後談過一次話。

  放棄他時的眼神,也是這樣。

  「石油危機,我們沒有,但港城是我們的領土,新界租期快要到期。」江硯之道。

  江硯之說的是港城新界曾被英國租借99年,到1997年6月30日到期的事。

  這些不平等條約,內地政府的立場是一貫的,自始至終不予承認。

  林大伯儼然沒想過這一點,聞言,眼裡驟然激動:

  「硯之,要收回去的,對嗎?」

  姜安安恍然!

  她當時怎麼沒想到用港城回歸的事勸江硯之?

  前世她雖然沒活到那個時候。

  但明年英政府就會到內地談判,84年的時候,報紙上明確刊登了政府於1997年 7月 1日,對港城包括之前割讓的全部恢復行使主權。

  這是激動人心的大事,當時大家傳的沸沸揚揚。

  而港城新租借問題一旦進入談判,英政府肯定會做些什麼。

  管理權變更,未必不會比「石油危機」更有衝擊力。

  陳守廉垂眸。

  良久,問:

  「硯之,你的意思是,你不同意擴展樓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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