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正文完結一


  翌日,天氣晴好。

  姜安安圍著小毯子,捧著半搪瓷缸子紅糖薑湯,窩在秦嶼給她搬到廊檐下的沙發裡邊曬太陽,邊看秦嶼打紙錢。

  這是今天下午要燒給她母親和姜爹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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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視線不經意落在秦嶼半卷襯衣袖,露出的半截精壯的小臂上,那裡有一小圈整齊的牙印。

  許是她視線停的有點久。

  秦嶼抬眸,看向她一眼,放下手裡的活。

  起身過來,手背貼著她的搪瓷缸子壁試了下薑湯的溫度,目光在她小腹上落了下,問:

  「疼?」

  姜安安搖搖頭,拿起他小臂,摸上面的牙印。

  一抬眼,澄澈剔透的眸子裡便盛出兩汪明媚的笑意:

  「還挺好看!」

  秦嶼:「……」

  她柔軟的指腹摩挲著,帶起昨晚被她咬腫的微微痛感。

  無端令秦嶼想起三年多前,她給他擦身體時的觸感。

  一開始只是散不開的溫熱,後來那些觸摸在無數個夜晚,變成了火辣辣的灼燙。

  秦嶼望著她,眸底不動聲色暗的發沉,「嗯」了一聲,叮囑:

  「薑湯趁熱喝。」

  抬手將滑在姜安安側臉上的烏髮捋到肩後,繼續打起了燒紙。

  姜安安小口小口啜飲著薑湯。

  覺得她出去兩年,結果回來跟秦嶼見第一面,就是昨晚那場面,太沒腔調了,道:

  「秦嶼,你幹嘛每次都出現在我虎落平陽的時候?」

  她底子本就不賴。

  而江硯之從來沒養過孩子,冷不丁多了個女兒,下手養起來沒輕沒重、事無巨細,無論物資還是精神層面,都給了她極大的富足。

  很是將她養的通身自信的氣派,舉手投足間竟也透著他身上的矜貴氣。

  秦嶼抬眼看姜安安,她的神采沐在暖融融的光線里卻格外嬌矜,順著她的話問:

  「你想讓我什麼時候來?」

  姜安安:「我大殺四方的時候!」

  秦嶼:「……」

  看了眼她還帶著虛弱蒼白的臉色。

  姜安安又啜飲了口薑湯,說:

  「下次遇到這種時候,你要自動迴避。」

  「我現在是大人了,也是要面子的。」

  秦嶼將香燭、打好的燒紙全部裝進竹筐里,提到一邊,問:

  「中午做一道酸辣湯?」

  秦嶼做的酸辣湯味道比飯店還好,姜安安嘴唇饞涎地動了下,把剩的半搪瓷缸子薑湯給他:

  「那我不喝這個了,要留著肚子喝酸辣湯。」

  秦嶼接過,仰頭喝著,眼神順著搪瓷缸子外壁瞅姜安安時,濃烈深邃的眉眼帶了笑。

  剛才說完自己是大人了、要面子的姜安安:「……」

  默默抓起小毯子,捂住臉笑,抬腳輕輕踢了下他小腿:

  「秦嶼,你故意的!」

  秦嶼垂眸,沙發里的姑娘濃密微卷的睫毛下,一雙眸子靈動漂亮,他俯身摸了下她腦袋,手握住了她還沒還沒收回的腳。

  明明是大夏天,她的手腳卻總透著冰涼。

  秦嶼將腳給她塞回毯子裡,進屋子提了水壺和盆子。

  兌好水,道:

  「把腳放進來。」

  姜安安泡了幾分鐘,眼尾餘光看到牆角幾株開的鮮艷的花,拉秦嶼袖子:

  「我看書上,人都泡花瓣澡,你都不給我摘幾朵嗎?」

  秦嶼:「……你看的都是什麼書?」

  他倆在院子裡鬧騰。

  另一側的小書房,江硯之從秦嶼折的幾朵花上收回視線,接著和坐在對面看文件的江不苟說工作上的事:

  「你手頭的事交接完了嗎?」

  「京都的都交接給林秘書了,」江不苟道,

  「經濟特區幾個公司還沒有完全收尾。」

  他聽著外面的聲音,下意識想往窗外看去,但忍住了,把文件整好放在桌側:

  「我先去收尾,七月底返回京都……」

  ……

  下午。

  姜安安和江硯之一眾要去江家墳地時。

  外面的警衛員進來給江大伯說了句什麼。

  「余家的。」江大伯看向江硯之父女。

  姜安安曾在港城時,聽說劉真不僅對她和章學軍動了手。

  還學著他母親被火燒那晚,如法炮製地給余家放了一把火。

  雖說發現的及時,但也把余家燒了大半,還讓余老太幾人整整齊齊住了一回院。

  江承戎見他四叔和姜安安都沒有要理會的意思。

  他道:「我處理。」

  江不苟也跟著走了。

  江家門外。

  余老太頭髮全白,一隻手拄著拐杖,握拐杖的手上的皮膚疙疙瘩瘩,一直延伸進她的袖筒。

  另一個胳膊上跨著個籃子,裡面裝了燒紙和香。

  看到江承戎兄弟,道:

  「今天是雪枝忌日,我想給她墳上燒些紙。」

  江承戎:「安安和我們會燒。」

  余老太眼裡不由湧出淚水:

  「我沒幾天活頭了,就讓我這個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太婆給我女兒上炷香吧。」

  「臨死前,我也想給安安和她爸道個歉……」

  也不知道是因為她看起來過於蒼老,還是因為她的神情,她看起來可憐極了。

  「安安和我四叔不想見你,」江不苟冷著臉道,

  「別再出現在他們面前。」

  江承戎給了警衛員一個眼神,警衛員將人帶離了院門口。

  余老太說的是真的,她真的沒有幾天活頭了。

  她走到家破人亡這一步,近來沒有一日不悔恨、不以淚洗面。

  可一切都晚了。

  ……

  幾天後。

  姜紅霞和張美麗出了派出所。

  她們沒有參與姜大強做的事,也沒能成功污衊江不苟,對他造成實質性傷害。

  拘夠時間、罰了款,便放了出來。

  她們仗著江家人和姜安安到底有底線,不會無中生有對她們趕盡殺絕,敢來找上門。

  卻反而加速了姜大強的結局。

  對於真的做了找死的事的姜大強,江家人自然不會手下留情。

  姜紅霞和張美麗趕回看原本在監獄中的姜大強時。

  剛好趕上給他收屍。

  「我們收了屍,怎麼把他帶回你家,火車能上嗎?」

  張美麗第一次見槍斃人,嚇狠了,站在郊外觀刑的人群中,抓著姜紅霞的胳膊,哆哆嗦嗦地問。

  姜紅霞也面無人色。

  但她到底是第二次了,有些熟練地說:

  「不用去收屍,公安會埋了。」

  三年前,面對紅紅的屍身,他哥就是這麼說的。

  公安人員將犯人的屍身裝上車,拉走了。

  姜紅霞在荒郊半人高的野草里搖搖晃晃穿梭。

  張美麗腿肚子打著顫,腦袋發暈地走幾步就犯噁心地吐一回酸水,緊緊跟著姜紅霞,問:

  「你去哪兒?」

  姜紅霞:「回柳樹村。」

  張美麗不想去柳樹村,太窮了,拖住她,說:

  「我和你哥沒有打結婚證,我去了沒糧,你娘不會讓我在家裡。」

  姜紅霞仿佛沒了魂魄似的,機械道:

  「那你回你家。」

  「我回不去了,我爸媽和我斷絕關係了,他們不要我了。」張美麗惶恐極了。

  比當年在劉雙林家時還甚。

  至少當時她知道,只要留在劉家,劉雙林他娘不僅不會罵她,還會給她吃的。

  可姜大強他娘因為姜大強前幾年勞改的事,一直怨恨她,她現在去她家,可能連門就進不了。

  張美麗悽苦道:

  「我的命這麼這麼苦?紅霞,你不能丟下我,我一個人活不下去。」

  姜紅霞只是往前走。

  「……我們去經濟特區、去沿海吧。」張美麗突然道,

  「我聽你哥的一個小弟說那邊機會多,你以前在那邊幹過,帶我去吧。」

  姜紅霞停了腳步。

  「現在回去,大家都會議論我們,」張美麗一點不敢鬆開姜紅霞,緊緊抓著她的手,

  「我們還年輕、漂亮,不能回去被人指指點點,一輩子抬不起頭。」

  「去外面找活干,沒人認識我們。」

  姜紅霞沉默了許久,回頭看張美麗:

  「你去了自己幹活,我不養你,我賺的錢要郵回家。」

  張美麗:「我知道,我們回去收拾行李,今天就走。」

  以後。

  姜紅霞或許照舊會這樣稀里糊塗地活。

  張美麗可能會再看上一個「老大」樣的「與眾不同」男人,也可能吃一塹長一智,找個人踏實地過日子。

  但此刻,兩人半截身子沒入半人高的草里,相依為命般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對面的土路上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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