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衛星辰的突然出現
大甜在葫蘆里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
她睜開眼,眼底的青光在黑暗中一閃一閃的,像兩團鬼火。她偏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小蜜,小蜜閉著眼睛,呼吸均勻,像是真的在睡覺。大甜又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手臂里,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白天的事——剎車失靈,糖球差點受傷,那個帥哥哥差點出事。
她猛地坐起來。
小天師的剎車是被人動了手腳。誰動的?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是那個女人。憑什麼?憑什麼她可以一次次害人,一次次被原諒?她害死了那麼多人,害死了自己,害得小天師差點沒命,現在又把手伸到帥哥哥的車上了。下次呢?下次是不是要直接對小天師下手了?
大甜攥緊拳頭,指節咯咯響。她偏頭又看了一眼小蜜,小蜜還是那副安安靜靜的樣子,呼吸平穩。大甜咬了咬嘴唇,身形一晃,化作一縷煙從葫蘆口鑽了出去。
夜風涼颼颼的,吹得她的身影忽明忽暗,像一盞快要被吹滅的燈。她在夜色里穿行,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找到那個女人,給她一個教訓。不打死,不傷她,就是嚇唬嚇唬她,讓她以後不敢再碰小天師。
徐念念的住處在城西一棟獨棟別墅里。大甜之前跟糖球來過一次,記得路。她飄進院子,從窗戶縫裡鑽進去,客廳里很暗,沒有開燈,只有月光從落地窗照進來,把白色的沙發照得慘白慘白的。大甜飄到沙發前,低頭一看——沙發上沒有人,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像很久沒人睡過。
她愣了一下,又飄上二樓。二樓的臥室門半敞著,她側身擠進去,床上也沒有人。被子掀開著,枕頭歪在一邊,但床單是涼的,沒有一點體溫殘留。大甜皺起眉頭,飄到窗邊,正要往外看——身後忽然響起一個男人的聲音。
「大晚上的,不請自來,不太禮貌吧?」
大甜猛地轉過身。一個中年男人靠在臥室門口,穿著一件灰色的道袍,頭髮用木簪束起,面容清癯,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他看起來四十多歲,但那雙眼睛不像四十多歲的人,太深了,像兩口看不見底的井。
大甜往後退了半步,雙手在身側攥緊了拳頭,聲音發冷:「你是誰?」
「你闖進我師妹的家,問我是誰?」男人慢悠悠地走過來。
「原來是只女鬼。修煉得不錯,靈體凝實,少說也有上百年的道行。」他點了點頭,「可惜了。」
大甜沒有答話,轉身就往窗戶撲。
她的身體剛碰到窗沿,一道青光從她頭頂掠過,「啪」地釘在窗框上,凝成一道半透明的光幕,把她彈了回來。
大甜踉蹌了兩步,穩住身形,回頭看那個男人。他還是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只是抬起了一隻手,五指微張。
「我師妹的事,你也敢插手?今天既然來了,就別走了。」
他的手掌猛地收緊。
大甜感覺自己的身體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靈體像要被捏碎了一樣。她咬緊牙關,拼命掙扎,可那隻手越收越緊,她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從腳底開始一點一點消散。
大甜閉上眼睛,心想,完了。
「砰——」
臥室的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一個年輕男人沖了進來,氣喘吁吁的,「大甜!大甜!」
他看見大甜,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放了她!」
春風道長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你認識這隻女鬼?」他鬆開手,大甜摔在地上,靈體又凝實了一些。
衛星辰撲過去,把大甜摟進懷裡,抱得緊緊的。他的眼淚掉了下來,「甜甜,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我以為我只能在夢裡見你,只能在死了以後才能見你。」
大甜愣住了。她被他摟在懷裡,感受著他滾燙的體溫、他劇烈的心跳、他濕透的臉頰。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俏皮話,想說「你看你哭得像只小花貓」,想說「我不是好好的嗎」。可她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眼眶發酸。
衛星辰把她摟得更緊了,臉埋在她的頭髮里,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你不要再走了。不要再消失了。我不怕你是鬼,我不怕被你克,我不怕短命。我只怕再也見不到你。」
春風道長靠在門框上,看著那兩個抱在一起的身影,看著一個活人抱著一個鬼魂,哭得像生離死別。
他轉身就走,「滾吧!這次放過你倆!」
大甜從衛星辰懷裡抬起頭,看著那個空蕩蕩的門口,愣了好一會兒。她不明白那個男人為什麼放過她,不明白他為什麼一句話不說就走了。她只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
「你放開我,」大甜推了推衛星辰的胸口,「我要回去,小天師還在等我。」
「我跟你一起回去。」衛星辰站起來,拉著她的手,不肯鬆開,手指一根一根地扣進她的指縫裡,「我要見糖球。我要問問她,有沒有辦法讓我們在一起。」
大甜看著他,「好!」
糖球的臥室還亮著燈。小蜜坐在床頭,看見大甜進來,正要開口罵她偷跑出去,一眼看見她身後跟著的衛星辰,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只是冷冷地瞥了大甜一眼,消失在空氣里。
大甜拉著衛星辰走到糖球面前。
小天師盤腿坐在床上,穿著小兔子睡衣,小揪揪扎得整整齊齊,手裡捧著一杯溫熱的牛奶,正小口小口地喝。她抬頭看見衛星辰,沒有驚訝,沒有問「你怎麼來了」,只是把牛奶放在床頭柜上,奶音軟軟的:「哥哥,大甜姐姐,你們有什麼事呀?」
大甜撲通一聲跪在床邊,仰起臉看著糖球,眼眶紅紅的,聲音發哽:「小天師,你有沒有辦法讓我們在一起?有沒有辦法讓我還陽?有沒有辦法讓我變成人?我不想死,我想和他在一起。」
衛星辰也蹲下來,握住大甜的手,看著糖球的眼睛,一字一頓:「糖球小大師,我不怕她克我。我不怕短命。我只想和她在一起。活著的時候在一起,死了以後也在一起。你有沒有辦法?不管什麼代價,我都願意。」
糖球低頭看著他們,看了好幾秒。然後把牛奶端起來,又喝了一小口,放下杯子,小手在身前掐算了幾下,奶音輕輕的:「有。」
大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衛星辰攥緊了大甜的手,指節發白。
糖球看著他們,小臉繃得緊緊的,奶音不高不低:「但是很難,需要很多條件,不是一天兩天能做到的。」
大甜拼命點頭:「小天師,你說,不管多難我都做。」
糖球伸出小肉手,一根一根地掰手指頭:「第一,大甜姐姐要積功德。你是鬼差,有編制,但不能偷懶。你要好好幹活,替天行道,救該救的人,收該收的鬼。功德夠了,才有資格跟閻王提條件。」
「第二,衛星辰哥哥要多做善事,多積陽德。你的福報越大,陰氣對你的影響就越小。你要活得久一點,活得好一點,等大甜姐姐還陽的那天。」
「第三——」她停了一下,看著他們十指相扣的手,奶音放輕了,「你們要等。等多久,糖球不知道。但糖球可以幫你們。」
大甜的眼淚掉了下來,她吸了吸鼻子,拼命點頭:「我等。我等得起。一百年也等,一千年也等。」
衛星辰沒有說話,只是把大甜的手攥得更緊了。他把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閉上眼睛,睫毛顫了顫,一滴眼淚從眼角滑下來,落在大甜的指尖上。
糖球看著他們,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說了一句:「好了,你們回去吧。大甜姐姐,明天還要幹活呢。衛星辰哥哥,明天還要上課呢。」
大甜破涕為笑,拉著衛星辰站起來,朝糖球深深鞠了一躬。她拉著衛星辰走到窗邊,回頭看了一眼床上那個捧著牛奶杯的小奶糰子,什麼也沒說,拉著衛星辰跳出了窗戶。
夜風涼颼颼的,吹得她的裙擺和他的衣角纏在一起。他們落在院子裡,大甜鬆開衛星辰的手,退後一步,歪著頭看他。
「你回去吧。」
「我不走。」衛星辰搖了搖頭。
「你不走,明天上課要遲到的。」
「我不在乎。」
大甜看著他,那雙紅紅的、濕漉漉的、卻亮得驚人的眼睛,她忽然笑了,笑得像個十七八歲的少女,不是鬼差,不是女鬼,就是一個簡簡單單的、喜歡上一個人的女孩。
「你走吧。」她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小天師說了,你要活得久一點,活得好一點。快去睡覺,明天好好上課。」
衛星辰看著她,看了很久,終於點了點頭:「我明天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