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幼兒園的小朋友沒精神


  星期五,糖球到教室的時候,發現空了一大半的座位。

  平時嘰嘰喳喳的教室今天安靜得有些不正常,只有稀稀拉拉幾個小朋友趴在桌上。

  安心老師站在講台前,眉頭擰成一個疙瘩,正在跟校醫打電話:「對,今天又少了五個……不,不是感冒,症狀不像……我每天消毒三次,窗戶也開著……好,您再幫我問問疾控中心……」

  糖球背著小書包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放下書包,扭頭看了看旁邊的空位。梁思雨的座位是空的。她已經三天沒來了。

  「糖球。」身後有人喊她。糖球轉過身,梁思雨從門口走進來,小臉白得像紙,嘴唇乾得起皮,眼窩深陷,走路像是在踩棉花,搖搖晃晃的。她扶著桌子走到糖球面前,勉強擠出一個笑:「糖球,你幫我看看,我是不是快好了?我媽媽說我是病毒感冒,可我都吃了好幾天藥了,還是沒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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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糖球看著她,小眉頭皺得更緊了。她看見了別人看不見的東西——梁思雨的頭頂,有一團濃稠的黑氣,纏在她的頭髮上,鑽進她的頭皮里,一點一點地吸食著她的精氣神。

  「思雨,」糖球的聲音很輕,「你吃了念念的糖嗎?」

  梁思雨愣了一下,點了點頭:「吃了呀,草莓味的,可好吃了。念念說吃了她的糖就是她的好朋友,我就吃了。」

  糖球沒有再問,伸出小肉手,在梁思雨的眉心輕輕點了一下,奶音含混地念了幾個音節。

  梁思雨頭頂的黑氣像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縮了縮,但並沒有消散,只是變得淡了一些。

  梁思雨眨了眨眼睛,覺得自己的頭好像沒那麼暈了。「糖球,你做了什麼?我感覺好一點了!」

  糖球皺著眉頭,這個壞小孩對小朋友們下手了。

  「下次不要隨便吃別人給的糖果,尤其是徐念念的!」

  「哦!」梁思雨嘟嘟小嘴答應下來。

  上課鈴響了。

  安心老師翻開課本,開始講今天的拼音課。

  課上了一半,教室的門被推開了。

  徐念念走進來,穿著一件粉色的連衣裙,頭髮紮成兩個小揪揪,嘴角掛著甜甜的笑。她跟安心老師打了個招呼,徑直走向自己的座位。經過糖球身邊的時候,她停下來,歪著頭看著她,笑了笑:「糖球,早上好呀。」

  糖球沒有笑。她看著徐念念,從她的小揪揪看到她的肩膀,從肩膀看到她的腰線——徐念念長高了。不是一點點,是肉眼可見的長高,比一個星期前高了至少半個腦袋。她的臉也變了,嬰兒肥消退了一些,下巴變尖了一點,五官更分明了。她還是五歲的臉,但已經不像五歲了,像六歲,甚至七歲。

  糖球盯著她,小嘴抿得緊緊的,沒有說話。

  徐念念笑著走回自己的座位。

  糖球低下頭,小手在桌下飛快地掐算。她的手指頓了一下,又掐,又頓。她抬起頭,看著徐念念的後腦勺,眼底泛起一層淡淡的金光——她看見了。徐念念的身上,那團黑氣比之前濃了不止一倍,從她的頭頂、肩膀、後背、四肢,源源不斷地往外冒,像一口燒開的大鍋,咕嘟咕嘟地翻湧。

  那些黑氣不是她自己產生的,是從別處吸來的。從哪吸來的?糖球偏過頭,看著梁思雨頭頂那團被自己壓下去的黑氣,又看了看其他小朋友頭頂同樣纏繞著的黑氣。她的瞳孔縮了一下。

  下課鈴響了。

  糖球站起來,走到梁思雨面前:「思雨,你幫我跟老師說一聲,我去一下廁所。」梁思雨點了點頭,沒精打采地趴在桌上。

  糖球走出教室,穿過走廊,走到教學樓後面的小花園。花園裡沒有人,只有幾棵光禿禿的樹和一張生鏽的長椅。糖球從小布包里摸出葫蘆,拔開塞子。

  小蜜從葫蘆里飄了出來,落在地上,半透明的身體在陽光里若隱若現。她看著糖球,「怎麼了小天師?大白天叫我出來!」

  「小蜜姐姐,」糖球的聲音很低,小臉繃得緊緊的,「你幫糖球去跟著徐念念。看她下課去哪,放學去哪,跟什麼人見面,做什麼事。不要打草驚蛇,不要讓她發現你。」

  小蜜點了點頭,眼底的青光微微閃了一下。

  「還有,」糖球頓了頓,「她身上有黑氣,你離遠一點。不要被沾上。」

  小蜜又點了點頭,身形一晃,消失在空氣中。

  糖球把塞子塞好,把葫蘆塞回布包里,拍了拍。她轉身走回教室,經過走廊的窗戶時,她停下來,往外看了一眼。操場上,幾個小朋友在跑跑跳跳,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暖暖的,金燦燦的。可她知道,那些陽光照不到的地方,黑暗正在一點一點蔓延。

  下午第一節課,徐念念請假了。安心老師說念念身體不舒服,提前回家了。糖球知道,她不是身體不舒服。她是吸夠了,要回去消化。

  放學的時候,付航來接糖球。車子停在幼兒園門口,糖球爬進后座,自己系好安全帶。付航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發現她今天特別安靜,小臉繃著,不像平時那樣嘰嘰喳喳地跟他講幼兒園的事。

  「球兒,怎麼了?今天不開心?」

  糖球搖搖頭,奶音輕輕的:「哥哥,糖球在想事情。你不要打擾糖球。」

  付航從後視鏡里又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發動車子。車裡的音響沒開,空調的風聲嗡嗡地響,像一隻沒完沒了叫喚的蚊子。糖球靠在安全座椅上,閉著眼睛,小手在膝蓋上輕輕掐算,嘴裡含混地念著什麼。付航聽不清,也沒有問。

  回到家,糖球一頭扎進自己的小書房,把門關上了。

  她趴在書桌上,鋪開一張黃紙,拿起硃砂筆,一筆一畫地畫了一張符。符畫完,她把符紙折成一隻小紙鶴,放在窗台上,對著它吹了一口氣。紙鶴撲棱了兩下翅膀,晃晃悠悠地飛了起來,在房間裡轉了一圈,從窗戶縫裡鑽了出去。

  糖球趴在窗台上,看著那隻小紙鶴越飛越遠,消失在夜色里。她不知道小蜜跟著徐念念去了哪裡,不知道徐念念在做什麼,不知道那些被吸走精氣的小朋友還能不能恢復。她只知道,不能再讓徐念念這樣下去了。

  她跳下窗台,回到書桌前,鋪開另一張黃紙,又開始畫符。這一次,她畫得很慢,每一筆都仔仔細細,硃砂描了又描,直到整張符紙上的符文都泛起了淡淡的金光。她把符紙折好,塞進小布包里,拍了拍,然後爬上床,鑽進被窩,閉上眼睛。

  夜燈亮著,昏黃的光攏著她小小的身體。她翻了個身,小手攥著被子角:「徐念念,你等著。你居然又欺負小朋友!」

  窗外,月光很亮,風很輕,小蜜的身影在夜色中一閃而過,朝著徐念念消失的方向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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