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糖球會裝看不見的
糖球從紙鶴背上滑下來，環視了一圈，這是一間很小的雜物間，裡面堆滿了紙箱和破家具，空氣里全是霉味，現在還在深秋，還有幾隻不怕凍死的蚊子嗡嗡的飛。
牆角的紙箱子上面躺著著一個小女孩，身上蓋著一條很薄的夏涼被，被子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髒兮兮的，屬於那種扔到垃圾桶乞丐都不會撿的東西。
糖球蹲下來，湊近看了看。
小女孩的臉紅紅的，嘴唇乾裂起皮，額頭上全是汗，頭髮黏在臉上。
「不對勁，小妹妹好像是生病了！」
呼吸又急又淺，小胸脯一上一下，糖球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燙得她縮回了手。
這小朋友怎麼睡在這裡？按那個阿姨說的，孩子應該才三歲半，比糖球還小一歲多。
可是小女孩穿著一件單薄的舊T恤，領口松垮垮的，沒有穿褲子，光著兩條細細的腿。
再看看自己身上，漂亮的公主裙，厚厚的小外套。
小女孩腳丫子黑黑的，腳底板有泥巴，還有一道結痂的傷口。
「餓……囡囡餓……」小女孩閉著眼睛，小嘴不停地嘟囔。
「媽媽……快來救囡囡……囡囡好難受……」
糖球的鼻子一下子酸了，眼眶發紅。難怪那個阿姨那麼著急，原來是感應到了自己的孩子正在受苦。
她脫下自己的小外套蓋在小女孩身上，又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小女孩滾燙的小手。
這時外面傳來腳步聲，還有一男一女的聲音，糖球趕緊縮到紙箱後面，從縫隙里往外看。
只見他們推開房門。
男人說：「這小女孩咋辦？當初以為咱們不會有自己孩子，現在好不容易生了一個，總不能一直養著她吧。」
女人不耐煩地聲音響起來：「她不是發燒了嘛，先關一晚上看看能不能燒死。燒死了更好，省得咱們養不起。要是沒燒死，她那個爸找來了，咱們也有話說——她自己生病死的，關我們什麼事？」
男人沉默了一下開口：「萬一她那個爸真找來呢？」女人「嘖」了一聲：「找來就找來唄。咱們就說養不起了，讓他領回去。反正咱們有自己的孩子了，誰還稀罕她？」
「行，那按你說的辦！走吧回去睡覺，別被她傳染了！」
「晦氣！」
腳步聲漸漸遠去！
糖球從紙箱後面探出頭，生氣的雙手叉腰:「你們會遭報應的！」
她站起來，走到門邊，推了推門，推不動！居然還鎖門！
好惡毒的兩個人！
她又走回小女孩身邊，蹲下來。
小女孩在做噩夢。她的嘴裡還在含混地喊：「媽媽……媽媽……」
糖球伸出小肉手，輕輕貼在小女孩額頭上。她閉上眼睛，嘴裡念了幾句口訣。
掌心亮起一團微弱的金光，小女孩滾燙的額頭慢慢涼了下來，呼吸沒有開始的急促！
但是糖球的臉色變白了幾分。
糖球甩了甩自己的腦袋，坐在她旁邊，把那條薄薄的夏涼被往上拉了拉，蓋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又把自己的小外套整理了一下，爭取讓小女孩蓋嚴實！
被子上有一股霉味，糖球皺了皺鼻子，「還是糖球幸福！沒人讓糖水睡在這樣的地方！」
她看著小女孩那張髒兮兮的小臉，想起了自己。
她也有媽媽，媽媽也把她丟下了，但媽媽沒有不要她，媽媽是被壞人害死的。這個小女孩的媽媽也是被壞人害死的，她的爸爸不要她了，把她丟給了別人。別人有了自己的孩子，就不要她了。
糖球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
她小聲說了一句：「姐姐帶你去找媽媽。你不要怕。糖球來了。糖球已經通知你媽媽了！」
一刻鐘後，雜物間的門縫裡鑽進來兩縷煙。一縷灰白色，一縷淡青色，兩縷煙在半空中扭在一起，你推我一下，我搡你一下，像兩個吵架的小女孩。灰白色的煙先落地，凝成小蜜的樣子，拍拍裙子，冷冷地看了淡青色煙一眼：「一路上嘰嘰歪歪，吵死了。」
淡青色煙落在地上，凝成那個短髮女鬼。她的眼眶深陷，魂體忽明忽暗，顧不上回嘴，一眼就看見了牆角紙箱上蜷縮的小女孩。
「囡囡！」女鬼撲了過去，伸出手想去抱她，手指穿過了小女孩的身體，什麼也沒抱住。她蹲在紙箱旁邊，手懸在小女孩的臉上方，不停地抖。「媽媽來了，媽媽來了，囡囡不怕……」
小女孩在睡夢中動了一下，含混地喊了一聲「媽媽」。女鬼捂住了嘴，肩膀一聳一聳的，哭不出聲，也沒有眼淚，但那比哭還讓人難受。
糖球走過去，蹲在女鬼旁邊，伸出小肉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阿姨，你先別生氣。先救妹妹。她發燒了，糖球已經幫她退了一點，但她還在燒。這裡沒有藥，也沒有水，她撐不了太久。」她看著女鬼的眼睛，「妹妹需要去醫院。需要吃藥，打針，喝熱水，吃熱飯。」
女鬼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嘴唇哆嗦著：「小天師，求你救救她。你讓我做什麼都行。」
糖球點點頭，站起來，轉過身，看著小蜜：「小蜜姐姐，你去找付航哥哥。讓他來這裡接我和妹妹。」小蜜看了糖球一眼，沒有猶豫，點了點頭，身形一晃，從門縫鑽了出去。
雜物間裡安靜下來，只有小女孩時輕時重的呼吸聲，還有女鬼壓抑的抽泣。糖球又走回小女孩身邊，坐下來，把她的頭輕輕枕在自己腿上，用手背貼著她的額頭，掌心亮起微弱的金光，一點一點地給她降溫。
女鬼蹲在旁邊，看著糖球，又看著自己的孩子。
「阿姨，那兩個壞人有了自己的寶寶了。你可以嚇他們，但是不可以傷害那個寶寶，好嗎？」她看著女鬼的眼睛，在等她一個答覆。
女鬼的眼睛一下子紅了，聲音拔高了：「憑什麼？」
糖球沒有躲，迎著她的目光：「阿姨，那個寶寶沒有做錯任何事。她不是自己想來這個家的，是被那兩個人帶到這個世界上的。她跟妹妹一樣，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沒做。你傷害她，你跟那兩個人有什麼區別？糖球會捉你到地府，送到閻王伯伯那裡，讓你受罰，讓你永遠見不到妹妹。」
女鬼渾身發抖，指節咯咯響。她看著紙箱上那張髒兮兮的小臉，看著女兒乾裂的嘴唇、燒得通紅的臉蛋、露在外面全是泥巴的腳丫子，她想撕碎他們，想讓他們嘗嘗囡囡受過的苦。可是糖球的話……
她怕以後再也看不見她的孩子了！
「囡囡沒有做錯事，那個寶寶也沒有做錯事。錯的不是那個寶寶，是那兩個人。」這幾句話一直在她腦子裡旋轉，她抓著頭髮，蹲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
過了很久，她放下手，看著糖球，眼眶還是紅的，聲音發啞：「好。我不傷害那個寶寶。」
糖球看著她，點了點頭說：「去吧阿姨！糖球會裝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