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樹挪活
在這個天氣晴朗的早晨,車隊出發了。
馬車車輪滾滾向東,車身微微搖擺,秀禾安坐在車中,步搖輕輕搖晃。
出了城後,沈燕青挑開帘子往外望。
她突地笑起來,拉著秀禾的手腕,指給她看。「這棵樹都長這麼大了,我原以為這南方的樹在北方活不久呢。」
那是科極嬌貴的樹種,在南方常見,只是在這邊疆地區是聞所未聞的,不知道哪個好事者將它從南方許是帶了根枝條移植在這裡。
他便在這裡不情願地生根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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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尚且朝不保夕,樹一顆死物又怎能決定自己生息的地方。
這樹稀罕。
和周遭的樹木比起來格格不入,因此也被當做路標使用,很多人都對它有印象,包括秀禾。
秀禾驚訝的說。
「這裡乾旱得很,我原以為他早就死了。」
沈燕青:「生命很頑強的。人挪死,樹挪活。老話都這麼說。」
風輕輕吹過,樹枝輕晃。
好像很得意的樣子。
秀禾笑了笑。
心中忽然回想起兩年前的自己。
他和父母走散後也失去了方向,只一味循著車轍的痕跡走,想著走到人煙聚集之地。
總有辦法。
可路途遙遠他那時不過16。
孤身一人在荒郊野嶺。
恐懼幾乎將他吞噬掉。
走到此處時候饑寒交迫,又被野狗追得驚慌失措,躲在這棵樹上苟且偷生。
秀禾看著那樹仿佛能看見一個瘦小的女孩正騎在樹上。
那時的樹不過兩個成年男子的身高。
躲在上面瑟瑟發抖,樹枝禁不住她的體重,被折斷了。
她從樹上掉了下來。
秀禾現在想起這件事情有點想笑,她突然從天而降,正好壓在那野狗身上,將它制服。
慌亂之下她揮舞著樹枝將野狗擊退,接著坐在地上嚇得大哭。
在黑夜中惶惶不安,直到第二天早上找到了車轍,抹乾眼淚繼續前進。
秀禾說:「是啊,只要不想死,就總是能找到自己的活法的。」
那棵不知因何來到北方的樹,如今已經根深蒂固,生長得格外茂盛。
枝繁葉茂,遮擋住一片天空,為行人提供一片陰涼。
樹冠中間有鳥兒正在高歌,振翅,然後飛翔空曠而湛藍的天空,自由自在的樣子讓人看了心生嚮往。
從前再不好過,此後也都會好過了。
人挪了,也未必會死。
只要願意堅持下去,秀禾想。
秀禾乘坐馬車,離開了這個無名邊陲小城。
她在這裡經歷了兩次婚姻,又幸運地遇到了一生摯愛——回想起著短短兩年的時間內自己經歷的事情。
樁樁件件,每一件都好像要壓垮她。
但好在她自己立了起來,又憑藉著一點運氣,始終沒有被壓垮。
放下帘子,秀禾嘴角露出一絲淺笑。
她不再回頭張望,而是和沈燕青在車裡閒聊。
沈燕青說話很風趣,在車中陪同秀禾聊天解悶。
大大排遣了無聊。
兩個人閒著刺繡不合適,就天南地北地閒聊,沈燕青驚異地發現,秀禾知道的東西可不少。
果然在災荒年單槍匹馬生存下來的女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她也很懂事的沒有問。
梁天恆騎著馬在前面領路,秀禾時不時輕輕挑起帘子,偷偷看他一眼。
不知怎麼回事。
兩個人的視線總是相撞在一起。
秀禾手剛一動,梁天恆就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一樣回頭望過去。
關切又自然。
秀禾臉不自覺的紅了。
「真是小別勝新婚啊!」
沈燕青嘴上不饒人地打趣起來。
秀禾羞惱,捂著微微發燙的臉,挑開帘子去看外面的風景。
移開視線。
故意不去看梁天恆。
梁天恆不明其意,策馬跟在車外問她有沒有哪裡不舒服,要不要喝水吃東西停下來調整調整。
更是將秀禾鬧了個大紅臉。
啪的一下把竹簾放了下來。
接著馬車內就傳來了笑聲。
梁天恆不懂。
秀禾羞惱地去捏沈燕青的臉。
直到梁天恆依依不捨的策馬重回隊伍前列,也沒人告訴他到底怎麼回事。
沈燕青身子都笑軟了。
她歪在車廂里,看著秀禾身上的衣服,突然怪腔怪調的起來。
捏著秀禾的衣角,一臉嫌棄。
沈燕青不滿道:「都是將軍夫人了,還穿這樣半新不舊的衣服?將軍真有這麼節儉?」
「穿舊衣服,感覺習慣一點。」秀禾有自己的打算。「等到進了京城,那些必須穿戴的場合,我再穿戴起來也不遲。」
當天晚上樑天恆也提起了這件事。
秀禾依然拒絕了。
梁天恆雖然不情願,但還是鑑定站在秀禾這一邊。
「好,聽娘子的。」
他們是輕裝簡從隱藏身份,混在沈燕青的車隊裡面直達京城。
前半程是陸路,後半程是水路。
眾將士都不敢過問大將軍消失的日子到底去了哪裡,趁著消息沒有傳出來,梁天恆要儘快趕到京城,才能算一切塵埃落定。
前路依舊有些危險。
尋常布衣容易混入市井,也行動方便不引人注意。
這也是秀禾謹慎的原因。
梁天恆說:「本是想讓你穿得舒服一點,貼身穿著就好。」
秀禾擺弄著著地上拔的花,漫不經心道:「世事難料,總要自己穿的毫無破綻。衣服暫且備著,放到車上,有需要的時候再換上。」
趕路的日子過了三日,按照這個速度再走一天就能上水路了。
停車紮寨,就地造飯。
梁天恆淡定的調製肉羹,務必軟爛適口,再端給秀禾。
已經快到秋季。
夜晚的氣溫逐漸冰冷起來,秀禾縮在梁天恆的懷裡,吃著鬆軟的烤餅。
輪流放哨。
兩個人靜靜依偎在一起,呼吸相近,就覺得溫馨。
眾人都已經見怪不怪了。
每日舟車勞頓,梁天恆很是心疼有著身孕的秀禾。
「腰疼麼?」
「有點。」
「我幫你揉揉?」
「這麼多人呢——」
「那就晚上歇息的時候。」
梁天恆貼著秀禾的耳朵不知說了什麼,秀禾的耳根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了。
營地外圍突然一陣騷動。
緊接著一匹宛若白色鬼影的快馬直奔秀禾與梁天恆而來。
那馬匹在距離四五步的地方停下來,接著一個身影利落地翻身下馬。
「來者何人?」
梁天恆將秀禾護在身後,大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