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十長


  她是范縣真正的地頭蛇,對這裡面的彎彎繞繞、利害關係,應該最清楚不過。

  然而,柳青鸞只是靜靜地端著茶盞,眼帘微垂,吹拂著盞中茶葉,既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更未開口,仿佛全然置身事外,成了一個優雅的旁觀者。

  這個時候,趙千戶的目光也落在了徐棱身上,直接開口問道:

  「徐棱,他二人所言屬實?你目前,確是白身?」

  徐棱拱手,如實答道:

  「稟大人,學生確未在任何衙門任職,目前……確是白身。」

  「嗯。」趙千戶點點頭,手指輕輕敲著桌面,「既然他人都已有職務在身,一時難以調動。而且,論及此次秋試的表現與實力,他們也確實稍遜於你。這個柳家堡十長的職位,責任雖重,卻也是機遇。由你去,倒也合適。」

  他看向徐棱,雖是詢問,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更多精彩內容,請訪問st🎇o55.co🍑m

  「徐棱,你可願意前往?」

  趙德章聽到這裡,心中焦急,忍不住站起身來,想要為徒弟周旋一番:

  「大人,此事……事關邊境防務與弟子前程,來得突然,能否……容我徒兒回去,細細思量一番,再做答覆?」

  「趙館主,」沒等趙千戶開口,旁邊的縣令已板起臉,語氣嚴肅地打斷了他,「你可知道,眼下秋收在即,下賢鄉乃是我范縣重要糧倉之一!柳家堡的位置更是扼守要衝,極其緊要!能將如此重任委於你的高徒,那是趙大人對他莫大的賞識與信任!」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趙德章和徐棱,帶著明顯的施壓意味:

  「你可莫要……辜負了趙大人的一番美意,讓大人失望啊。」

  這一下子,趙德章被噎得說不出話來,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尷尬又焦急。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集中在了沉默不語的徐棱身上。徐棱非常清楚,趙千戶絕對沒有這麼「好心」,想要培養自己、委以重任。這個劉家堡,怕不是那麼好去的「美差」。

  不過,他心中卻沒有絲毫猶豫,反而湧起一股躍躍欲試的衝動。

  亂世之年,若做什麼事都畏手畏腳、瞻前顧後,那便什麼事也做不成了。既然想在這世道創下一份屬於自己的基業,那麼什麼困難險阻都得去面對,在解決麻煩的過程中成長,才是正理。

  尤其是這劉家堡,地處邊境。亂,是沒錯。但亂,同時也往往意味著機會。「危機」二字,從來都是危險與機遇並存。所謂的機會,大多正是從常人不敢觸碰的危險中「竊取」而來的。

  所以,徐棱沒有絲毫猶豫,直接站起身,雙手端起酒杯,對著主座上的趙千戶和王縣令,朗聲說道:

  「多謝兩位大人的抬愛賞識!」

  「為范縣效力,為我桑梓子弟出力,學生榮幸之至,義不容辭!」

  徐棱說得擲地有聲,豪情干雲。

  此時此刻,面對徐棱如此乾脆利落的應承,趙千戶與王縣令二人不著痕跡地對視了一眼。

  趙千戶臉上頓時露出大喜之色,一拍桌案,興奮贊道:

  「好!好一個『榮幸之至,義不容辭』!果然是少年英傑,有我輩豪俠之風!」

  他似乎生怕徐棱反悔似的,立刻大手一揮,當場拍板:

  「從今日起,你便是下賢鄉柳家堡的十長!本官予你全權負責該堡防務、警戒、禦敵之權!三日後,即可上任!徐棱,你可千萬不要讓本官失望!」

  ……

  一番觥籌交錯的「簪花宴」之後,徐棱隨著師傅趙德章,回到了龍門武館。

  館內燈火已亮,卻顯得比往日冷清許多。

  「師傅,火旺師弟……他情況如何了?」

  徐棱首先開口,問起孫火旺的傷勢。

  倒不是他真的多麼關心孫火旺,而是自己如今拿了「武解元」,風光無限。若是平日那個心高氣傲、心胸狹窄的孫火旺知曉,心中必定嫉恨如狂,不知會生出什麼事端。打聽清楚他的狀況,心裡也好有個底。

  趙德章聽完這話,臉上露出複雜的神色,嘆了口氣,說道:

  「傷勢……總算是暫時穩住了,性命無礙。但……膝蓋骨碎得厲害,縱然請了最好的大夫,用了上好的傷藥,這條腿……日後行走或許無大礙,但想要像常人一般利索,怕是難了。至於習武……唉,更是想都別想了。」

  他長嘆一聲,語氣中帶著深深的惋惜與無奈,隨即,他搖了搖頭,似乎不願再多談這個傷心話題。

  「徐棱,」趙德章神色一正,目光凝重地看向自己這個一鳴驚人的徒弟,轉移了話題,「你可知曉,那趙大人和王縣令,為何如此『器重』你,非要委派你去那劉家堡,當這個十長嗎?」

  徐棱神色平靜,拱手道:

  「弟子不知其中關竅,還請師傅為弟子解惑。」

  趙德章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在廳中緩緩踱了幾步,沉吟了半晌,似乎在斟酌如何開口。

  然後,他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徐棱,語氣沉重地說道:

  「為師要告訴你的是,這個劉家堡……可不是什麼能建功立業、輕鬆撈取功勞的『好去處』。」

  「你知道這劉家堡明明是一個肥差,為什麼已經大半年卻沒人願意去嗎?」

  趙德章看著徐棱開口問道。

  徐棱搖頭,直接說:「弟子不知。」

  「很簡單,因為那個地方並不是什麼肥差,而是一個燙手山芋。」

  「徐家堡這個地方,地處邊境線,和北莽相距不過十里。」

  「如今我國國師侍衛北莽時常犯境騷擾。」

  「北莽人和我大炎人不相同。北莽人生性兇殘,極為嗜殺,為了一點蠅頭小利,即可行滅族之事。」

  「而且近些年看我大炎示威,更是極為放肆,時常進行擄掠,稍有不慎,在那裡就有覆滅之危。」

  「而且,就算是你僥倖保住了小命,但是保境安民若是做不到這一點,那也是嚴重的失職。」

  「稍有不慎,那都是丟官罷職都是小事,甚至搞不好會掉了腦袋。」

  趙德章說話極為認真,看著徐棱,讓他知道這裡面的壓力幾何。

  面對著趙德章替自己的分析,徐棱倒是沒有絲毫表現出意外的樣子。

  「這一點我想到了。」

  徐棱點頭!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