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病來如山倒
皇宮承明殿內,一片靜謐,唯有案台上堆積如山的奏摺和不時傳來的翻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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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煜端坐於龍案之後,身姿挺拔如松,伏案提筆,玄色常服在燭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張進垂手站在一旁,手裡捧著一個描金的茶盞。
忽然,殿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一個身影快步走了進來。
張進抬眼望去,臉上瞬間浮現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鄙夷。
來人是中常侍趙忠良。
張進心中冷哼一聲,自己自小就跟在陛下身邊,鞍前馬後這麼多年,這趙忠良追隨陛下不過才五六年光景,就因一張嘴巧舌如簧,陛下竟將原本該屬於自己的中常侍位置給了他。
他越看那趙忠良,越覺得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令人作嘔。
趙忠良提著衣擺,步履匆匆走到蕭承煜身邊,微微俯身,壓低聲音說了幾句。
蕭承煜握著硃筆的手一頓,眉頭緊緊皺起,聲音冷得像冰:「病了?」
他放下硃筆,抬眼看向趙忠良,眼神中帶著幾分審視與怒意:「是真病還是假病?立馬派個御醫過去瞧瞧。」
「臣遵旨!」趙忠良連忙應道,「臣已經讓人去傳御醫了,此刻御醫應該已經在西南門候著了,就等陛下的旨意。」
蕭承煜揮了揮手,趙忠良躬身退了出去。
——
梁府西院內。
春風和煦,如絲綢般拂過庭院,陽光透過花枝的縫隙灑下,斑駁陸離,帶著幾分暖意。
正屋內,一重厚重的錦簾將大部分春風都擋在門外。
屋內瀰漫著一股濃郁的湯藥味,董秘合正半躺在床上,身上蓋著一床薄被,雙頰泛著病態的緋紅。
素蘭端著一碗湯藥,正慢慢地一勺一勺餵著她。
「夫人,您這是何必呢?」素蘭看著她蒼白的臉色,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董秘合只喝了幾口,便側過頭,目光落在屋角那盆文竹上。
她輕輕動了動手指,沒說話。
素蘭瞬間領會了她的意思,嘆了口氣,拿起藥碗走到文竹邊,將剩下的湯藥倒進了花盆裡,黑色的藥汁慢慢滲進泥土。
她剛將空碗放下,房門便被「吱呀」一聲推開,素心從外頭匆匆趕了進來:「宮裡來了御醫,說是奉了陛下旨意,來替夫人瞧病的。」
董秘合聞言,無奈地苦笑了一下,默不作聲地重新躺下。
素蘭上前,放下厚重的床簾。
不多時,素心再次掀簾,身後跟著一群人。
打頭的是個穿石青色官府的上年紀御醫,手裡提著一個朱漆藥箱,左右跟著兩個垂首的小黃門,再往後,梁母帶著幾位府中的女眷,臉色各異地跟了進來。
御醫上前一步,對著床榻方向深深一揖:「夫人,老臣奉陛下旨意,特來為您看診。」
「有勞大人了。」董秘合的聲音從簾後傳來,帶著一絲病弱的沙啞。
緊接著,一隻玉手從簾縫中伸出,素蘭連忙拿起一方素色絹帕,輕輕蓋在她的手腕上。
那御醫躬身坐下,將三根手指搭在絹帕上,閉目凝神。
許久,那御醫才緩緩收回手,起身說道:「夫人這病勢洶洶,乃是一時急寒入體,下官這就立馬開幾副溫補的方子,望夫人定要細細調理,靜心休養,以免落下病根。」
此言一出,一直懸著心的梁母不由長長地鬆了一口氣,連聲道:「有勞大人了,有勞大人了。」
真是冤孽!她不想董秘合去宮裡,怕她再惹出什麼風波,但更不想她為了託詞而欺君罔上,那可是大罪。
御醫很快寫好方子,素蘭雙手接過,又往帳那邊看了一眼。
急寒入體?可不是嗎!昨夜,董秘合讓她和素心暗地裡準備了一大桶冰涼刺骨的井水,硬生生在裡頭浸泡了一個時辰。
就是鐵打的筋骨,也熬不住這般折騰啊!
御醫的身影剛消失在院外,梁母便揮了揮手,屏退眾人。
素蘭上前輕輕撐開床簾,將董秘合扶著坐起身,又給她在背後墊了個軟枕,才退了出去,帶上房門。
梁母緩步走到床沿坐下,目光如炬,細細打量著眼前這個面色蒼白的女子,心中早已瞭然幾分。
她沉聲道:「你畢竟曾是官家的人,官家心中怕是還念著。」
董秘合靠在軟枕上,手指輕輕摩挲著軟被,聲音平靜無波:「婆母,兒媳如今心裡,只有夫君和念念。」
梁母輕輕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你的心思不重要,重要的是官家的心思。他若是執意要召你入宮,咱們梁家終歸是臣,怎能違抗聖意。」
董秘合抬眸看向梁母,只見她眼眸中滿是鬱抑。
「兒媳心中早有主意,斷不會讓梁家蒙羞,亦不會讓夫君蒙羞。」
梁母張了張嘴,似乎還有許多話想說,話到嘴邊終究還是咽了回去。
她輕嘆一聲,緩緩起身朝門外走去。
——
天邊的烏雲如潑墨般壓境,將原本就昏暗的暮色染得更加濃重,院中黑壓壓的一片,只餘下風穿過迴廊的嗚咽,風雨欲來。
董秘合攏了攏身上的衣裳,緩步走到廊下,目光落在院中那株被風吹得簌簌發抖的海棠上。
連著兩日,蕭承煜都派御醫來看診,依這病勢,明日便可初現好轉。
她今早已去婆母那辭行,只等這城門要關之際,便離開這京都。
她轉過身,朝屋內望去,素蘭和素心正陪著念念在玩一隻布老虎,小小的身影蹲在地毯上,時不時發出清脆的笑聲。
不多時,素蘭快步走到董秘合身邊,輕聲說道:「夫人,該準備走了,再晚些,城門就要關了,車馬隨從都在西角門候著。」
她轉身走進屋內,念念看見她,立刻撲了過來,嘴裡喊著「娘親」。
董秘合蹲下身,輕輕親了下她額頭道:「念念,我們要出發啦,去見爹爹好不好?」
念念開心地拍著手,摟住董秘合的脖子,在她臉上回親了一口:「好呀好呀,去見爹爹啦!」
董秘合抱著女兒,跟在素蘭身後,一步步走出了房門。
廊外的風越來越大,吹得院中沙沙作響。
一行人走到西角門,巷子裡已停著五輛罩著油布的馬車,車馬前後各立著幾名身著便裝的侍衛。
素蘭上前撩開車簾,扶著董秘合踏上車梯,又小心地將念念接過來放在車廂的軟墊上。
車夫輕喝一聲,馬匹邁開蹄子,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沉悶的聲響。
剛走了沒兩步,後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一聲焦急的呼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