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移步驛站
董秘合正同素蘭低聲說著話,忽聞客棧後院傳來一陣嘈雜聲。
那聲音聽仗勢,人數還不少。
董秘合微蹙眉,指節在茶盞上輕輕叩了兩下。
她此番出行,本就帶著這一大班人馬,低調尚且怕惹是非,可不能再節外生枝。
她抬眼看向素蘭,輕聲道:「你去探聽下消息,莫要聲張。」
素蘭應聲退下。
董秘合起身,去了隔壁房間。
推開門,只見念念正安睡在床上,小被子蓋到胸口,露出胖嘟嘟的小臉,呼吸均勻,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乳母一見董秘合,便起身迎了上去,低聲匯報導:「夫人,姐兒方才用了半碗米粥,又喝了點溫水,現下正睡得安穩。」
董秘合點點頭,輕聲讓乳母先去旁邊的小榻上歇息去。
s t o 5 5.c o m讓您輕鬆閱讀最新小說
董秘合坐在床邊,低頭看著念念。
孩子正睡得香甜,嘴角還掛著一絲淺淺的笑意,不知夢到了什麼。
董秘合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個弧度,她細細看著她眉目,只覺得越看越可愛。
她忍不住拉過她的小手,那小手軟乎乎的,帶著孩童特有的溫熱,她拿到自己臉上蹭了蹭,臉頰觸到那細膩的肌膚,心中一片柔軟。
就在這時,屋門被輕聲敲響,隨後推門而入。
素蘭快步來到董秘合身側,俯身低語:「夫人,我們的馬在馬廄那少了兩匹,我們的幾個護衛正和這店掌柜的交涉,掌柜的說絕不是他們偷的。」
董秘合不動聲色地垂眸眨了兩下眼,指尖在念念的小手上輕輕摩挲著。
片刻後,她低聲對素蘭說:「和領頭的那護衛說,不必尋了。這荒年飢歲的,兩匹好馬,就算尋到,怕是也只剩下馬屍骨了。自即刻起,分成兩撥人站崗守著,一撥休息,一撥一半人在馬廄守著,一半人在我們客房這守著,莫要聲張。」
素蘭應聲退出。
夜色如墨,沉沉地籠罩著。
客棧內一片死寂。
因著白日裡馬匹失竊之事,董秘合心中始終不安,睡得極不踏實。
她在榻上輾轉反側,略有些風吹草動,便會驚醒。
忽然,只聽屋外走廊上傳來一陣異樣的動靜。
那聲音極輕,若非董秘合此刻心神緊繃,怕是難以察覺。
那不是尋常住客的腳步,而是一種極有節奏、步調極快的移動聲,像是訓練有素的人群在刻意壓低腳步聲疾行。
董秘合倏地一下坐起身,素蘭本就睡得淺,主子的動靜一起,她便立馬從一旁的小榻上彈了起來。
她手腳麻利,就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摸黑給董秘合披上了一件厚實的披風,系好帶子。
「夫人,可是聽到了動靜?」素蘭湊在董秘合耳邊,聲音壓得極低。
董秘合微微點了點頭,眼神冷冽如刀。
她赤足踩在地面上,剛走到門邊,試圖透過窗紙的縫隙朝外探看,便傳來一聲篤定而有節奏的敲門聲。
「咚、咚、咚。」在這寂靜的深夜裡顯得格外突兀。
這猝不及防的敲門聲顯然嚇到了屋內的兩人,素蘭的身子猛地一僵,隨即壓著心神,隔著門板顫聲問道:「誰……誰呀?」
屋內那頭傳來一道鏗鏘有力的回答,聲音渾厚,透著一股肅殺之氣:「末將羽林中朗將,奉陛下旨意,命夫人即刻移步驛站。」
外頭廊下的燈籠光線昏黃,透過狹窄的門縫映射進來,在董秘合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讓她的臉色顯得明暗交錯,晦暗不明。
屋內一片死寂,只有素蘭急促的呼吸聲。
董秘合閉了閉眼,掩去眸中所有的驚濤駭浪,沉聲應道:「好。」
漆黑的夜色里,整座城鎮都陷入了沉睡,只有董秘合所在的客棧,忽然亮起一片刺眼的燈光。
那燈光像被一條導火線依次點燃,一瞬間整個客棧燈火通明,映得黑夜如同白晝。
董秘合的房門被輕輕推開,素蘭快步走了進來:「夫人,都準備好了,可以出發了。」
乳母抱著念念跟在董秘合身後,一行人悄無聲息地走出客棧,上了等候在門外的馬車。
車隊浩浩蕩蕩地駛離客棧,朝著城外的方向而去。
車輪碾過寂靜的街道,發出沉悶的聲響,在空曠的夜裡格外清晰。
大約行了一個時辰,馬車在城郊的一處驛站前停了下來。
驛站的大門在見到帶頭的來人後,便從裡頭立即敞開。
羽林中郎將跳下馬,走到董秘合的車旁,抱拳行禮:「夫人,房間已經收拾妥當,請您早些歇息。」
董秘合掀起窗簾,想開口問,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明日自然會知曉。
經過夜晚的這麼一鬧騰,原本那顆懸著、不安著、還存著幾分僥倖的心,仿佛終於死了一般。
那種絕望到了極致後的平靜,竟讓她感到一種詭異的輕鬆。
進了房間,董秘合簡單洗漱了一下,便躺到了床上。
這一夜,她竟難得地睡了個連日來的第一個安穩覺。
一夜沉沉,迷迷糊糊中,董秘合只覺得身上有個沉重的東西壓著,像是巨石,又像是夢魘。
她下意識地皺了皺眉,扭動了一下身子,試圖甩開這份沉重。
可那東西紋絲不動,反而隨著她的動作,似乎貼得更緊了些。
那種壓迫感真實得可怕,帶著溫熱的體溫,透過薄薄的中衣傳遞過來。
董秘合不由漸漸清醒,睡意消散了大半。
她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探去。
壓在自己身上的是一條結實的臂膀,貼著自己身後的人正呼吸均勻地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