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點戲
車輦在青石板路上緩緩碾過,行駛了一段路程,在一處殿外停下。
范舒綺便扶著雲鶯的手走了下來,殿外的戲樓早已搭起,朱漆立柱上纏著五彩絲線,隨風飄拂的幌子上繡著「梨園春」三個字。
因著今年端午時也想讓太后熱鬧熱鬧,范舒綺特意沒有安排宮內的戲班子,而是請了民間的戲班子來,讓太后覺得新鮮。
現如今,雖還未到端午,但節日的氣氛已起,便先提前兩日讓戲班子先開練開練,等到端午大宴那日,斷不能出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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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緩步走上正席,目光掃過座中諸人——董秘合坐在最末位,素色衣裙襯得她眉眼清淡。
戲班班主捧著戲單躬身上前:「請皇后娘娘點戲。」
范舒綺指尖在戲單上划過,又抬眸瞥了眼董秘合,最終停在《趙氏孤兒》上,淡淡道:「就這齣吧。」
這戲一出口,班主頓時微愣了下。這《趙氏孤兒》講的是忠良蒙冤、滿門抄斬的慘事,端午佳節本該唱些吉祥戲文,皇后怎選的這一出?
但是他又不能多問,隨即接回戲本,連忙應道:「小的遵旨!」
話音剛落,曹青淑身邊的侍女忽然上前幾步,越過班主,直接將戲單搶了過去,送到曹青淑面前:「美人。」
曹青淑微仰著下巴,漫不經心地翻著戲本,她如今可是正得聖寵,別說是夫人,就是皇后也不能拿她怎樣。
她生為庶女,但樣貌和才情卻又是頂頂的,偏偏自小在家就被嫡女仗著身份壓一頭,如今,總算揚眉吐氣,她倒要讓全天下的人看看,誰敢小瞧她。
陛下曾說過,除了名分,皇后有的,她都能有。雖然那時陛下是喝了些小酒,但陛下看她的眼眸如此真切,那斷不是一兩杯濁酒所能影響的。
這舉動太過放肆,座中嬪妃都變了臉色。按規矩,皇后點完戲,該是由夫人們接著點,曹青淑不過是個美人,哪能就輪得到她來?
但眾人見皇后不說話,也便都緘口不言。
曹青淑拿起戲單反覆翻了翻,嬌聲道:「我看這《貴妃醉酒》就不錯,唱得熱鬧。」她說罷,直接對班主道:「就先唱這個。」
班主看著曹青淑,又看看范舒綺,進退兩難。
范舒綺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語氣平靜無波:「既如此,便依曹美人的意思。」
雲鶯在一旁氣得咬牙,卻被范舒綺用眼神制止。
曹青淑見狀,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曹青淑點完戲後,范舒綺在雲鶯耳邊小聲低語了一遍,雲鶯會意,隨即走到戲班班主身旁,低聲吩咐了幾句。
那班主聞言,連忙點頭哈腰,捧著戲本先走向最末位的董秘合。
董秘合遲了遲,指尖在戲本上輕輕划過,最終點了一曲應景的《採蓮曲》,曲調歡快,正合端午氛圍。
接著,班主又將戲本一本本傳過去,讓眾嬪妃們依次點戲。
第一出上場的是《貴妃醉酒》。
戲台上,楊貴妃身著華麗宮裝,醉眼迷離,與高力士調笑逗趣,身段柔媚,唱腔婉轉。然而,在場一些出身書香門第的大家世族嬪妃,卻微微蹙眉,總覺得這貴妃醉酒中貴妃挑逗太監的一些地方過於輕浮,有失體統。
而曹青淑卻看得津津有味,時而掩唇輕笑,時而輕笑稱讚,一雙眼睛緊緊盯著戲台。
一曲終了,戲台上伶人們躬身謝幕。
緊接著,便是董秘合點的《採蓮曲》。眾人有些詫異,怎麼不是皇后娘娘先點?
班主連忙解釋道:「皇后娘娘說梁夫人是客,理應先讓她點。」眾人聞言,紛紛點頭稱是,看向董秘合的目光也多了幾分探究。
戲台上,幾個身著粉綠衣衫的採蓮女劃著名小船,唱著歡快的採蓮歌,穿梭在碧綠的荷葉間,身段輕盈,歌聲清脆,充滿了江南水鄉的靈動與歡愉。
在場眾人聽得入神,紛紛頻頻稱讚,叫好聲此起彼伏。
相比於方才自己點的《貴妃醉酒》台下卻只有幾聲稱讚,董秘合點的這戲曲顯然更得人心。如此明顯的對比下,曹青淑的臉色不由一沉,立馬就讓身旁的侍女喚董秘合到自己跟前。
侍女一聽,有些忐忑,即便再驕縱也不敢如此冒失,董秘合雖不是宮中嬪妃,但她到底是長樂侯將軍的正妻,身份尊貴。
但在曹青淑的瞪視下,侍女還是壯著膽子,硬著頭皮走向董秘合。
董秘合正看著上頭的戲曲,手中磕著一點瓜子,來著宮中感覺許久了,雖然不過月余,但她總覺得有一年那麼長,今日才難得得開心點。
她嘴角正噙著笑,眉眼彎彎地看著戲台上。
曹青淑的侍女走來,許是為了給自己壯膽,特別趾高氣揚地說道:「梁夫人,我家主子喚你過去。」
董秘合正嗑著瓜子看戲,臉上還帶著笑意,聞言嘴角的弧度漸漸壓了下去。
她側臉一看,正是曹青淑身側的那個侍女。
素蘭正要憤憤不平地開口,董秘合拉了下她,然後對那侍女緩緩開口道:「我是長樂侯的正妻,位同這後宮內的夫人,你家主子要見我,得自己過來,且還得看我願不願意見她。」
那侍女一聽,氣得滿臉通紅,當場轉身便走。不一會兒,前排就傳來一聲茶盞破碎聲,瓷片飛濺,驚得眾人紛紛側目。
只見曹青淑氣勢洶洶地走來,幾步走到董秘合跟前,眼中滿是怒火,一揚手就要打下去。
素蘭連忙擋在前面,想要護住自家夫人。董秘合猛地側身站起,一把拉開素蘭,曹青淑撲了個空,踉蹌著往前跌了幾步,險些摔倒,身旁的侍女趕緊將她扶住。
這一鬧,場內頓時安靜下來,台上的戲也戛然而止。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們身上,曹青淑又氣又急,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曹青淑眼瞧著眾人都看了過來,更加得氣急敗壞,只覺得一下丟了臉面,她一個連皇后都要敬讓三分的人,竟然被一個小小的臣子之婦羞辱!「真是反了天了!你別以為你是夫人有多了不起?!君就是君,臣就是臣!君臣有別!尊卑有別!你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
曹青淑氣不打一出來,開始有些口不擇言,對於這個董秘合,她多少也是有些聽說的,可惜,陛下不過是念著曾經的一點舊情,壓根沒把她放在眼裡,她眼見如今栓不住陛下的心,就開始死皮賴臉地待在宮中不走。
」真是不要臉的賤貨!還長樂侯夫人!死皮賴臉地待在宮中,試圖勾引魅惑陛下,你也不照下鏡子看看自己,一個被多少人睡過的老婦罷了,殘花敗柳的噁心玩意兒!竟還有痴心妄想!「眾人面面相覷,這曹氏果真粗鄙至極,開口之言竟如此粗俗不堪,難以入耳。
董秘合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她猛地站起身,一反手,」啪「地一下打了過去,這一巴掌打得曹青淑連著後退了好幾步,半晌都沒反應過來,腦子裡嗡嗡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