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一夜靜謐
董秘合緩步走過去，冷冷開口道：「給你一巴掌已經是很便宜你了，再有下次讓我聽到你如此對我出言不遜，我可不只是打你一下這麼簡單了。」
說罷，抬眼望向正席上的范舒綺，只見她嘴角噙著一抹淺笑，正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場鬧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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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門外，蕭承煜不知何時已站立在那，眾人紛紛反應過來，連忙對著蕭承煜跪拜。
蕭承煜沒讓眾人起身，而是款步走了過來。
曹青淑怔愣了兩下，猛地反應過來，發了瘋一樣地撲向董秘合：你！你竟然打我！竟敢打我！「曹青淑身邊的侍女連忙拉住她，素蘭也擋在董秘合跟前。
董秘合朝著蕭承煜虛虛一拜。曹青淑愣著看向蕭承煜，一下子內心所有的委屈都釋放出來，她撲倒到蕭承煜懷中，蕭承煜低頭一看，她那臉上還印著五個慘白的手指印，想來是卯足了勁兒打的。
蕭承煜摸了摸她的肩膀安慰著，然後將她交由後方的趙忠良，趙忠良連忙讓宮人將曹青淑扶回宮。
蕭承煜走上前，平靜地看著董秘合，董秘合也直視著他，過了片刻，直到她覺得蕭承煜沒有懲戒她的意思，才開口道：陛下如若沒有什麼職責，妾身累了，要回去休息了。
蕭承煜神色看不出什麼，但終究緩緩開口：曹美人是朕身邊的人，你不可動她，去掖庭罰跪一宿。
董秘合沒有再言，再度虛虛拜了下，走出了戲園。
掖庭深夜，如墨潑下，沒有半點月光。
某處廳內，董秘合跪在堅硬冰冷的青石板上，她跪得筆直，已經跪了兩個時辰了，膝蓋似乎失去了知覺。
夜晚，有些冷風吹進，這處偏殿中格外得漆黑幽深，幾盞昏暗的燈火在搖曳中，將她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外頭的院內一片寂靜，只有風穿過廊柱的嗚咽聲。
院外，一身形挺拔的玄色衣裳身影闊步走了進來，腳步沉穩有力。
董秘合跪得神經有些緊繃，恍惚中聽到外頭院內有腳步聲，嚇得回頭一看，正看到蕭承煜款步而入。
他走到她跟前，負手而立，玄色的龍袍在這昏暗的屋室內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只有衣擺上繡著的金龍在燈影下偶爾閃過一絲冷冽的光澤。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目光幽深如淵，辨不出是怒是憐，只有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董秘合抬頭看他，片刻後低下頭，淡淡問道：「陛下怎來了？」
她聲音沙啞乾澀，因著有些時辰不曾喝水了，喉嚨像是被砂紙磨過一般。
蕭承煜沒有回答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良久，他緩緩踱步上前，停在她身側。
「起來吧。」他的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起伏。
見董秘合依舊不動，他抬手想要將她扶起，董秘合一側身甩開了他的手，依舊冷著臉跪著。
蕭承煜的手僵在半空，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但很快又被冷漠取代。他收回手，背在身後，語氣依舊平淡：「朕讓你起來。」
董秘合依舊沒有動，只是淡淡地說：「陛下既然讓妾身罰跪，妾身自然要遵旨。」她的語氣平靜無波，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其實倒不是她硬著一口氣，而是的確自己今日的所為，即便蕭承煜不開口懲戒自己，作為皇后的范舒綺單單從規章禮制上也絕不能善罷甘休，來掖庭罰跪一宿，已經算是最輕的處罰了。
蕭承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轉身走到院外，喚了一下。
不一會兒，便有下人端著茶送了進來。
待那下人走後，蕭承煜走到桌邊，倒了一杯茶，遞給她：「先喝口水吧。」
董秘合遲疑了片刻，還是接過了茶杯，一飲而盡。
溫熱的茶水滑過喉嚨，帶來一絲暖意，讓她稍微舒服了一些。
董秘合捧著茶盞，一時竟有些躊躇。
放於地上，實在有失體面；遞與蕭承煜，更覺不妥。
她正躊躇間，蕭承煜已伸手接過，隨手置於案上。
他直起身，目光落在董秘合身上，那眼神複雜難辨，片刻後，終究還是什麼都沒說，轉身向外走去。
董秘合望著他消失的背影，心中一片漠然。
是了，他們之間，早已走到了這般無話可說的境地。過往的種種，無論是愛還是怨，如今都化作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似乎的確也沒有什麼話好說了。
正怔忡間，她重新挺直了脊背，繼續維持著跪姿。
然而，這會兒不知為何身體竟格外得疲憊，沒過多久，沉重的倦意便如潮水般湧來，董秘合眼皮沉沉地不受控制地往下墜，身子也越來越軟，最終支撐不住，緩緩側臥在了一旁冰冷的地面上。
在她倒下的那片刻，屋門再次被輕輕推開。
蕭承煜放輕了腳步，緩緩走到董秘合身側，借著屋內微弱的燈光，他看著她沉睡中依舊微蹙著眉的那張臉。
他俯身輕輕撫平了下她那緊蹙的眉，又將幾塊柔軟的蒲墊小心地墊在她身下，隨後自己也屈膝，在她身旁坐下。
他解開身上的外裳，動作輕柔地將她的頭扶起，讓她枕在自己的腿上，再將自己的外裳輕輕地蓋在她身上。
他靜靜地看著懷中之人，指尖輕輕拂過她微涼的臉頰，眼中是化不開的深沉。
殿內，一夜靜謐。
翌日清晨，董秘合回到謫竹苑，素蘭見她回來，眼眶都紅了，顯然也是一夜未眠，連忙便要張羅著給她準備熱水沐浴，讓她好好休息。
董秘合卻擺擺手，聲音中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沙啞：「不必了。」
她頓了頓：「昨晚不知怎地，竟睡了過去，一覺便睡到了天明，今晨也沒人來喚。」
轉眼間，到了端午這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