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真相


  董秘合看著梁炤頃緩步走來,深吸一口氣,努力收起微顫的手。

  預想中的驚異、質問或是痛心都沒有出現,他極其平靜地入座,提筆沾墨,大筆一揮。

  那文書上瞬間落下了他桀驁揮灑的大字,筆鋒凌厲,他似乎連文書的內容都未細看,便毫不猶豫地簽下了字。

  董秘合不由地看向他,只見他依舊溫柔地看著自己,眼底沒有一絲怨懟。

  他莫不是誤會?以為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以為她是為了自保才來求這和離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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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秘合啟口,想要解釋,終究什麼都未說。他如若這般認為,認為她是那般貪生怕死的女子也好,總好過兩人一同糾纏其中,讓他為了自己去送死好。既是如此,那便讓她來擔這罵名吧。

  梁炤頃抬眸看了一眼董秘合,站起身,將其輕輕攬入懷中,片刻後,他又放開手,溫聲道:「去吧。」

  董秘合點點頭,眼眶微紅,收起那文書,正欲轉身離去。

  「合兒。」梁炤頃忽然叫住了她。

  她回眸看向他。

  梁炤頃平靜地看著她,目光深邃:「五年前,你知我為何要去先帝那求婚書嗎?」

  董秘合困惑,難道不是因為他想要鄭重地娶她?他曾說過,第一次見她,是在辰王府。她獨自在那芙蓉樹底下,想要伸手去摘高處的花朵,他本是來述職,不該與府內的任何女眷有所接觸,但是他鬼斧神差地走了過去,將那支枝丫壓低,壓到她夠得著的地方。

  看著董秘合困惑的眼神,梁炤頃繼續說道,語氣中帶著坦然:「是因為,我存了私心。」

  董秘合一愣。

  梁炤頃繼續開口道:「那時陛下雖還是辰王,但已大權在握,朝中人人忌憚。恭王之所以將你送給我,是因為覺得我是陛下陣營的人,會將你還給陛下。我不願將你送回,不願看你再入那顛沛的生活,故而到先帝那求了婚書,將你徹底留在了身邊,絕了陛下的念頭。」

  董秘合怔在原地,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她先前從未細想,梁炤頃為何要那般大張旗鼓地求取自己,自己原本就是他,原因竟在這。

  董秘合看了眼梁炤頃那突然的鬆快,他應該藏了很久的心思,他一直想要告知她吧。

  董秘合淺淺一笑,往回走了幾步,輕輕抱了下樑炤頃。

  隨即,她轉身離去。

  梁炤頃看著董秘合離去的身影,目光落在桌上那兩隻用過痕跡的茶盞上,眸色漸深。昨夜,蕭承煜的話再明白不過,他知曉蕭承煜的性情,如此反覆拉扯,最後受傷的很可能是董秘合。他不能讓她涉險。

  ——

  長信宮內,檀香裊裊。

  蕭承煜靜坐在軟塌上,面無表情。

  宮內下人將茶端了過去,便紛紛退出,偌大的殿內只剩下二人。

  太后段氏端坐在鳳椅上,端起茶盞,撇了撇上頭的茶末,吹了吹,緩緩呷了一口,動作優雅從容。

  蕭承煜依舊面無表情地坐著,待太后將茶盞放下,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冷冽如冰:「為何命羽林軍刺殺梁炤頃?」

  梁炤頃在外,他原本打算晾一晾他,磨一磨他的銳氣,待覺得時辰差不多了,再治他個擅離職守的罪名,軟硬兼施以報當年的奪妻之仇。

  梁炤頃是不可多得的將帥之才,他未曾想過殺他,且如此一鬧,將會寒了多少朝中大將的心,將來還有誰肯為國鞠躬盡瘁?太后此舉!實在荒唐!

  「你認為區區羽林軍殺得了手起刀落,當年一部弓弩千米取敵首級的梁炤頃嗎?」太后漫不經意地繼續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輕蔑。

  她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蕭承煜:「你初登大寶,朝中很多大臣面服心不服,皇帝你自身也是行立不正,為了一個女人,多次不顧大局,幾次政局動盪。此舉,既是殺雞儆猴,又是幫了你不是?此舉,就是告訴眾臣,任你先前多麼得勞苦功高,豐功偉業,如今如若不馬首是瞻,一樣的都是這個下場。」

  「朕自有打算,你又何必多此一舉?」蕭承煜不悅地說道。

  對於段氏,他再清楚不過,這世上,最恨他的人,只有這段氏了,她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磨骨揚灰吧,可是現在卻不得不坐在這兒同他慢慢敘事,而她,也受牽制於她,段氏在朝中勢力龐大,錯綜複雜,不是一時半會兒可以消除的。

  太后慢悠悠轉過身,目光落在窗外那株盛開的牡丹上,和言道:「皇帝,你我母子該同心,方能立於不敗之地。」

  蕭承煜不作聲,他有時是真欽佩段氏的隱忍。她明明恨他入骨,卻能面不改色地與他周旋,這份心性,確實非常人所能及。

  太后緩緩又道:「溫太常那,是你的手筆吧?對於梁炤頃,即便不是不死,也必須重判。不能讓朝臣覺得,有恃無恐。」

  「這事,朕自有論斷,你也知朕性情,還望母后下次再出手時,多加斟酌下。」蕭承煜冷冷地說道,話語中帶著幾分警告意味,起身離去,衣袂翻飛間,帶起一陣冷風。

  他與段氏的關係,進一步惡化。

  ——

  承明殿內。

  蕭承煜正坐紫檀木案幾前,他提筆欲下,終究還是放下。

  趙忠良輕手輕腳端來御膳房送來的蓮子羹,低聲道:「陛下,用些點心吧。」

  蕭承煜擺了擺手,讓他放到一邊。

  「梁炤頃那如何?」

  趙忠良身子一躬,連忙答道:「陛下昨夜特意過去,他哪有不敢遵旨的,董姑娘一拿出那和離書,他立時便簽了。」

  趙忠良立馬改口為董姑娘,果然見蕭承煜面上露幾分喜悅。

  「他不敢的事可多了!」蕭承煜微皺眉說道,然後起身,走向一側書架上,拉開一書架抽屜,隨手翻了兩下,裡頭滿滿都是摺子,那摺子上手筆桀驁飛揚,字如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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