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變臉
「小秦?你怎麼在這兒?」
盛風雨這一聲隨口而出的稱呼,像一枚無形的消音彈,讓整間包廂瞬間墜入了死寂。
馮柏下意識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小……小秦?
這種帶著親昵的稱呼,竟會從盛大少嘴裡冒出來?
他跟盛風雨打了這麼久的交道,從來只被直呼其名,連一個多餘的親近字眼都沒撈到過。
而此刻,整個房間裡能被對號入座的人,似乎只有一個。
馮柏的脖子有些僵硬地轉向秦勉的方向,眼中的不可置信在這一刻幾乎要溢出眼眶。
呂勇臉上那剛剛醞釀出來的諂媚笑容也徹底僵在了橫肉之間,原本紅潤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成一片慘白。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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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盛大少喊的到底是誰,都意味著這屋子裡有他的朋友。
馮柏或許不怕得罪對方,畢竟他和盛風雨本就有一層交情,多少還有些緩衝。
可他不一樣。
他是今晚才頭一回見盛風雨,兩人之間連半點情面都談不上。
如果盛大少一不高興要拿人開刀,第一個被拎出來祭旗的,必定是他。
而如果盛大少口中那聲「小秦」指的真是秦勉,那局面就會瞬間塌成他連想都不敢想的地步,只要秦勉不肯鬆口,他那幾乎已經板上釘釘的工程項目,轉眼就會變成煮熟的鴨子拍著翅膀飛走。
呂勇在心裡瘋狂地嘶吼著,幾乎要把漫天神佛全求了個遍:
千萬不要是秦勉,千萬不要是秦勉。
而一旁的張晴整個人像被抽空了魂魄,呆呆地立在原地,腦子裡一片空白。
吳悠本以為房間裡來了個更重量級的人物,自己這一方只會被推入更深的絕望。
可她萬萬沒想到,這位氣場驚人的來客竟然和秦勉是舊識。
她的心情像坐過山車一樣,剛剛還直直地往下墜,下一秒便被一股強烈的希望猛地託了起來,在胸口生根發芽,瘋長成一團壓不住的光。
一旁的宋令儀同樣震驚。
她之前見過盛風雨的照片,在對方跨進門的那一刻就已認出了他的身份。
她本打算自己出面,主動和這位盛大少攀上關係來解決眼前的困局,可她怎麼也沒想到,盛風雨開口的第一句話,竟是對秦勉的一聲親昵招呼。
那一瞬,宋令儀看向秦勉的眼神悄然變了。
這個男人身上仿佛被人忽然蒙上了一層薄紗,越看越看不清底細,反而越發有趣起來。
「盛老闆,好久不見。」
秦勉笑著走上前,主動跟盛風雨打了個招呼。
故人重逢,盛風雨那股子性情中人的勁頭立馬上來了,大笑著張開手臂,一把將秦勉撈進懷裡狠狠抱了一下。
「哈哈哈,真沒想到能在這兒碰上你小子。
剛才那個二十多萬的排場是你點的吧?
他奶奶的,比老子還捨得花錢!
這才多長時間沒見,你哪來這麼多錢,還敢跑到這種地方來消費?
我可記得,你當初恨不得把一塊錢掰成兩半花!」
跟錢沾邊的話題,擱在別人嘴裡怎麼問怎麼答都是門講究,問的人得小心試探,答的人更要仔細斟酌。
可這一套規矩在兩人之間壓根就不存在。
盛風雨問得大大方方,秦勉臉上也沒有半分扭捏,只被勒得差點喘不上氣,笑著拍了拍對方的手臂:
「盛老闆,快鬆手,我要被你勒死了。」
盛風雨笑了笑,這才把人放開,上下打量了一圈,眼裡的驚喜越發壓不住:
「你小子,這才過了一個多星期,怎麼整個人都跟換了個人似的?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快跟我說說。」
他興致一上來,拉著秦勉就要往外走。
秦勉卻笑著將他攔了下來,語氣不緊不慢,目光卻往包廂里一掃:
「盛老闆,咱們之間的事等會兒再說。
我這邊,還有朋友被人扣在這間屋裡呢。」
「扣?怎麼回事?」
盛風雨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那雙粗獷的眼睛再掃向周圍眾人時,已帶上了毫不掩飾的審視。
呂勇被那道目光一掃,兩條腿便不受控制地抖了起來。
馮柏的臉色也難看到了極點。
他無論如何也想像不到,一個外地來的小子,竟跟魔都的盛大少親密到這種地步,看著兩人那副嬉笑打鬧的樣子,跟鐵哥們、拜把兄弟也差不了多遠。
要是早知道秦勉背後站著這尊大佛,他說什麼也不會去為難對方,甚至還會好吃好喝地供著,一分錢都不收。
可如今說什麼都晚了。
他心底已經在把秦勉的家人問候了個遍,臉上卻仍掛著那副溫和妥帖的笑容,快步走到盛風雨面前。
「盛大少,是這樣的。
秦小兄弟這邊遇上了一點小問題,我就是過來幫他解決的。
您放心,我絕不可能讓自家兄弟受委屈,一定把事情處理得妥妥噹噹,該給的補償一分也不會少。」
他說話時目光一直往秦勉身上落,「補償」兩個字咬得尤其重,生怕對方聽不出話里的意思。
在場眾人都被馮柏這手急速變臉的功夫給震住了,這臉翻得,當真比翻書還快。
盛風雨只瞥了馮柏一眼,便將目光轉向秦勉,語氣沉了幾分:
「小秦,真實情況是這樣嗎?」
盛大少顯然更願意信秦勉嘴裡的話。這個下意識的舉動,讓馮柏的臉又青了一層。
秦勉迎上馮柏那雙幾乎帶著哀求的眼睛,冷笑了一聲,隨即把方才房間裡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不加任何修飾地講了出來。
每說一句,馮柏的面色便往下沉一分。
他有好幾次想打斷,可一觸到盛風雨那不善的眼神,又硬生生把話咽回了肚子裡。
秦勉講完,整間包廂驟然陷入一陣恐怖的低氣壓。
呂勇的臉已白得像張紙,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認罰、認罵,只要別把他踢出那個工程項目,別的都好說。
盛風雨沉默了片刻,才慢慢轉過頭,看向馮柏,聲音不大,卻砸得整間屋子都低了三分:
「馮柏,我以前每看出來,你這裡真實夠牛的啊。
你們這兒平時就是這麼處理問題的?
今天我要是不湊巧過來一趟,我這兄弟,是不是真就得被你活活欺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