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見家長

  「小悠，你大姨說的也不是沒道理。她現在就是專門做這個的，對相親市場比你我都了解。

  三十歲的女人，就算事業再有成績，在相親市場上也要往下掉一個檔次。

  既然你現在還沒男朋友，不如就讓你大姨幫你張羅一下。趁著國慶回來，見上幾個，不會讓你吃虧的。」

  蔣雯麗這番話說得認真而篤定，語氣里幾乎沒有商量的餘地。

  吳悠張了張嘴，拒絕的話在舌尖上打了個轉，終究沒敢直接頂回去。

  從小到大，母親就是這個家裡說一不二的權威。

  父親在她六歲那年因意外去世，那時她和哥哥都還不滿十歲，全是上學花錢的年紀，對這個搖搖欲墜的小家起不到半分支撐。

  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不靠任何外力，一人打三份工，硬生生把整個家扛了起來，把兄妹倆拉扯成人。

  吳悠比誰都明白母親的不容易，所以只要是蔣雯麗開口的事，她幾乎從不拒絕。

  可婚姻畢竟是關她一輩子的大事，她實在不甘心就這麼被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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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大姨那副尖細的嗓音又從聽筒那頭擠了進來，熱絡的像是已經翻開了相親花名冊：

  「小悠啊，你媽跟我可是親姐妹，我糊弄誰也不能糊弄我親外甥女呀。最近我手頭可真有幾個好小伙，長相一個比一個俊，本事也一個比一個拿得出手。

  他們看了你的照片，個個都喜歡得不得了，天天追著我問什麼時候能安排見面呢。

  小悠，過了這個村可就真沒這個店了，你可得想清楚。」

  給吳悠做完「思想工作」，大姨又轉過頭開始給吳母洗腦，什麼「男人三十一枝花，女人三十豆腐渣」，什麼兒子的事可以拖一拖，女兒的事必須在今年之內定下來。

  更要命的是，蔣雯麗竟在旁邊一聲聲應和著，語氣里滿是深以為然。

  吳悠越聽越煩躁，心裡那根弦被一寸一寸地擰緊，等聽見電話那頭連相親的具體時間都快敲定下來時，她終於徹底繃不住了，猛地從床上坐直身子，對著手機喊道：

  「停停停！你們別再說了，誰說我沒男朋友？我告訴你們，我早就有男朋友了！」

  這一聲又急又亮，不僅把聽筒里的聲音一下震得鴉雀無聲，連門外客廳里的動靜也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一時間整個屋子都靜得落針可聞。

  短暫的寂靜之後，聽筒里終於再次傳來了聲音。

  「小悠，你剛才說什麼？媽媽沒聽清楚，你再說一遍。」

  蔣雯麗的語氣放緩了幾分，卻比方才更讓人心慌。

  吳悠攥著手機的手指緊了緊，臉頰燒得發燙，聲音也跟著虛了下去，含含糊糊道：

  「唔……這……」

  剛才那番話本就是她情急之下胡扯出來的，她哪有什麼男朋友。如果非要硬算一個人，不知怎麼，腦子裡忽然就冒出了秦勉那張開朗又帥氣的臉。

  「我……我是說，我現在已經有男朋友了。所以，媽、大姨，你們就不用再替我張羅了。我自己能解決自己的事。」

  她越說聲音越小，到最後幾乎和蚊子哼哼沒什麼區別。蔣雯麗和那位大姨畢竟多吃了幾十年的飯，光是聽這底氣不足的尾音，便已察覺到了不對勁。

  大姨當即接過話頭，連珠炮似地追問過來：

  「小悠啊，那你跟大姨說說，你那男朋友是個什麼樣的人？家裡是做什麼的？現在幹什麼工作？月收入多少呀……」

  一連串問題劈頭蓋臉砸下來，把本就心虛的吳悠砸得方寸大亂。

  她有心臨時現編一套說辭應付過去，可又怕自己話里藏不住破綻，一旦被當面拆穿，接下來不管說什麼都不會再有人信。

  情急之下，她甚至想把秦勉的信息直接搬出來擋一擋，可轉念一想秦勉那身家背景實在太過誇張，她怕自己真照著說，會被母親當成精神出了問題。

  最後，她咬了咬唇，丟下一句「我這邊突然有點事」，便慌慌張張地掛斷了電話。

  遇到問題找不到解法的時候，逃避也未嘗不是一種解法。

  她把自己摔進軟乎乎的被褥里，自我安慰地想：只要躲過今晚，事情總能好轉的。

  可還沒等她這口氣喘勻，手機屏幕便又亮了起來。

  是蔣雯麗發來的一條語音。

  吳悠心尖猛地一顫，一股極不好的預感迅速在胸腔里膨脹開來，脹得她幾乎不敢點開那段錄音。她猶豫了半晌，最終選擇了轉文字。

  一行字慢慢浮出來。

  「小悠，媽媽沒有逼你的意思。

  但既然你已經有了男朋友，總歸還是要讓媽媽見一見的。你放心，媽媽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

  我和你大姨決定親自去魔都一趟，正好明天是周日，咱們明天見。」

  吳悠盯著那行字看了足足三秒，大腦一片空白，緊接著便覺得自己連心跳都停了一拍。

  她這輩子從未像此刻這樣恐懼母親的到來。她手忙腳亂地回撥過去，想趕在一切不可收拾之前把人攔住，可連撥兩次，聽筒里傳來的都只有冰冷的拒接音。

  她癱在床上，手指插進頭髮里，把一頭齊耳短髮揉得亂七八糟，想要借這點痛感把心頭的煩躁壓下去，可越揉心裡那股亂糟糟的勁兒反倒越纏越緊。

  她是真沒想到，事情最後竟會變成這樣。

  更要命的是，她們老家離魔都實在不算遠，坐高鐵攏共也就四個小時。

  她頭一次覺得，交通太發達也不是什麼好事。

  吳悠踩著拖鞋噔噔噔地衝出房間，一眼就瞧見戚曉夢正窩在沙發上，一手端著水杯，一手漫不經心地刷著手機。

  戚曉夢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飛快地垂下目光，那神情分明在說：我什麼都沒聽見，就當我不存在。

  吳悠徑直走到她面前，把眼下最要命的問題倒了出來：「曉夢姐，我媽她們要來魔都了。」

  戚曉夢眨了眨眼，臉上還帶著幾分疑惑的笑意，語氣輕鬆得很：

  「這是好事呀，我也有陣子沒見到阿姨了。我還記得阿姨燒的菜特別好吃呢。」

  吳悠臉上的痛苦又濃了幾分，整個人往沙發里一陷，雙手捂住臉，聲音悶悶的，像從指縫裡硬擠出來：

  「她們這次來，是想見我的男朋友。」

  戚曉夢沉默了片刻，試探著問了一句：「悠悠，你男朋友是誰呀？我怎麼從來沒聽你提過？」

  吳悠的腦袋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自己整個人塞進沙發縫裡去：「你當然沒聽說過，因為我根本就沒有男朋友。」

  戚曉夢這才算明白過來，可臉上依舊沒什麼驚訝的表情，只是溫和地笑了笑，語氣仍是不緊不慢的：

  「這也不算多大的事呀。我覺得阿姨還是挺通情達理的，你好好跟她解釋清楚就行了。正好明天周日，你再帶阿姨她們四處逛逛、玩一玩，這事也就過去了。」

  吳悠張了張嘴，想跟戚曉夢解釋些什麼，可對上那雙明亮又清澈的眼睛時，她到底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有些事沒有解釋的必要。兩個人從小活在完全不同的環境裡，對方大概永遠也無法真正理解她此刻的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