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究天人之問,清談論學!


  清談,亦是論學。

  同樣作為飯後娛樂,比起投壺、歌舞,卻要正式的多。

  林淵入座後,幾個儒生的目光,不約而同的落在了他的身上。

  s🎺to55.c💻om更新最快,精彩不停

  那眼神雖稱不上敵意,卻也並不友善!

  他們作為夏雲宸的門生,能來到今天這種場合,內心無疑是激動的。

  神將府的男丁雖盡皆戰死,但終究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老太君手握龍頭拐杖,可見君不拜;柳如玉、沐清凝,也都非泛泛之輩,都是曾上陣為將,立過赫赫戰功之人!

  她們無論在軍方,還是在朝堂之上,都有著不俗的地位!

  能在這種場合論學,即便只是混個臉熟,對將來入仕,也有著極大的幫助。

  夏雲宸給了他們這個機會,他們自當知恩圖報。

  先生劍之所指,我等心之所向!

  出鞘第一劍,便是要『斬』林淵這個不長眼的卑賤下人!

  「老太君,今日場合既是家宴,那便不談國事。」夏雲宸眼神陰鳩,嘴角勾起冷笑,「老夫出題,論一下天人之道,如何?」

  天人之究,是歷代儒者不斷辯論,不斷衍生新思想、新學說的領域,也是理學的萌芽。

  夏雲宸作為一代大儒,其門生弟子皆為儒生,提出這樣的論題,可謂是蓄謀已久!

  柳如玉看了沐清凝一眼,後者微微點頭,開口道:「堂伯這題,出的深刻呀!天人之道,源於古賢究天人之問。何為天?是人格化的主宰意志,還是自然運行的內在法則?」

  「天道與人道並非兩個隔絕的領域,而是同一秩序在不同層面的顯現。天之高明,地之博厚,人之仁義,在根源處是貫通為一的。天生生不息,落實於人便是仁;天秩序井然,落實於人便是義;天節律分明,落實於人便是禮;天明澈無蔽,落實於人便是智!」

  一番言辭,技驚四座,也算是開了題。

  「沐丫頭無愧於帝都第一才女之名,言辭深刻,老夫佩服!」夏雲宸連連點頭,看向一眾門生,「接下來,就請老夫的門生先發言吧!」

  這是給他們製造表現的機會,眾門生心領神會,立刻有人開口。

  「學生以為,天人之道,並非為一,而是對立。天之道,乃世間運行的本然秩序,是萬物之所以然的存在根據,不依賴任何外在權威的自在自為。相對之下,人之道亂而無緒,求山珍海味而不知足,見孺子入井而生惻隱,為博取名聲而違本心……」

  一位儒生侃侃而談,以對立面的『辯』而博得眾人喝彩。

  緊接著,其他人紛紛開口,各執己見。

  有的尋章摘句,有的引經據典,氣氛融洽,思維流暢,像是提前排練過似的。

  這時,夏子楓從正廳外走來,坐在了林淵身邊。

  「你不是玩投壺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林淵看了她一眼,問道。

  夏子楓湊到他身旁,壓低聲音道:「方才三娘使眼色喊我出去,是二娘有話讓她傳達給我,再由我提醒你……」

  「這場清談,是夏雲宸蓄謀已久的。他勢必會讓自己的門生提前準備,並將論題的各家見解全部說完後,再給你說話的機會。到時,就算你學富五車,也無從論起。」

  「他在推舉自家門生的同時,將你徹底踩在腳下,旁人就算想幫你,也無從開口……」

  「原本這種情形下,你論不好也不會有什麼,可你偏偏吹噓自己文采斐然。他若將今日之事傳揚出去,你便名聲盡毀!」

  不得不說,這老東西考慮的倒是周到!

  「姜政給了他什麼好處,為了毀掉我,居然這麼不遺餘力?」

  林淵饒有興致的道。

  「姜政不用給他任何好處,只需要向他拋出橄欖枝,再給兩句無關痛癢的承諾,總有人願意趨炎附勢。更何況,如果我跟姜政成了,他就是頭號功臣,又是皇親國戚,地位遠超現在!」

  夏子楓解釋道。

  「這也是你三娘跟你說的?」

  林淵輕笑道。

  「什麼意思?你覺得靠我自己想不到這些?」夏子楓瞪了他一眼,沒好氣的道,「這些是我娘親說的……」

  「我就知道……」

  林淵苦笑道。

  「你說什麼?」

  夏子楓瞪了他一眼,皺眉道。

  林淵連忙擺手:「沒什麼……」

  二人交談時,一眾儒生說的天花亂墜,舌燦金蓮,幾乎把接下來所有的論點都給堵住了。

  甚至,還有人大放厥詞:「佛學以『空』論心性、道家以『無』說大道。唯我儒學究天人之道,論世間之理。唯有悟得天道,人性才得完滿……」

  這已經是沒話說,開始亂扯了!

  看似批判佛、道,實則也身陷玄學之中,背離了儒學本心!

  不過,在場眾人似乎並不覺得這樣不妥,反而掌聲雷動,頻頻稱讚。

  就連夏雲宸都忍不住滿意點頭,手捻鬍鬚,淡然笑道:「老太君,柳丫頭、沐丫頭,老夫這幾個門生……才學如何啊?」

  林若婉並未說話,倒是柳如玉點頭附和:「言辭犀利,學識淵博,都是有才之士!」

  「哈哈,這都是他們日夜勤學苦讀,才有如今之學識!」夏雲宸一臉得意,眼角餘光瞥向林淵,隨即不屑一笑,「不像某些人,仗著自己讀過幾本書,肚子裡稍有些墨水,便自詡文豪,目中無人。」

  「方才不是說,自己文采出眾嗎?現在讓你說,怎麼沒話說了?」

  他又看向夏子楓,輕笑道:「子楓丫頭,你的武學造詣雖高,但你找男人的眼光卻實在不怎麼樣。要出身沒出身,要品性沒品性。文不成,武不就,卻還自以為是,難登大雅之堂!」

  夏雲宸現在連裝都不裝了,索性點名了因為夏子楓的緣故,才針對林淵,就是要讓他身敗名裂,離開夏子楓!

  夏子楓沒說話,眼底已有怒意。

  「林淵,都怪你,方才行事張揚,搞得現在連退路都沒了!」

  夏子楓低聲責怪道。

  夏雲宸這番話,不僅是說給夏子楓聽的,更是說給林若婉和柳如玉聽的。

  就算要拒絕姜政,好歹也找個正經人做擋箭牌。

  林淵?呵,算什麼東西!

  這對林淵而言,無異於釜底抽薪。

  倘若因此令神將府顏面盡失,即便為了名聲,林淵也不得不成為犧牲品!

  這並非行事張揚所導致的,就算林淵從一開始就態度恭敬,張弛有度,也免不了他們的刁難。

  索性是要撕破臉,何必唯唯諾諾?

  「你覺得我剛才張揚?你錯了,接下來你才會看到,何為張揚?」

  說完,林淵便要起身。

  夏子楓皺眉,擔憂道:「你想做什麼?林淵,別胡來!」

  林淵沒理她,起身離開桌案旁,走向正廳中央。

  一時間,廳內眾人的目光,紛紛落在了他的身上。

  夏雲宸一臉冷笑,林若婉面無表情,柳如玉神情嚴肅,眼神似乎是在警告。

  「林淵,方才堂伯的眾弟子已經將天人之道論的近乎完善,就算你不說,也沒人怪你。」

  柳如玉淡然開口,顯然是在保他。

  然而,林淵卻淡然笑道:「多謝大夫人提醒,我並非賣弄之人,對於清談論學,也沒什麼興趣。倘若他們只針對我一人,我便不做理會。」

  「可我無法容忍,有人詆毀子楓。因此,懇請大夫人准許我說兩句!」

  林淵拱手,態度恭敬。

  柳如玉看向林若婉,後者沖她點了點頭。

  同時,沐清凝也很好奇,林淵究竟會如何語出驚人!

  「你說吧,注意分寸!」

  柳如玉淡然道。

  林淵點點頭,在眾目睽睽之下,他轉身端起了桌上的一杯酒。

  「呵,清醒時候尚且無話可說,談何借酒?簡直裝模作樣!」

  夏雲宸冷笑道。

  下一刻,林淵將酒一飲而盡,酒杯猛地砸在了夏雲宸的腳下。

  在場眾人盡皆吃了一驚,夏雲宸更是嚇得臉色蒼白。

  不等他們反應,林淵當即大喊道:「夏雲宸,你踏馬就是歌姬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