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太后下旨


  第118章 太后下旨

  慈德殿的殿門關得緊緊的。

  兩扇朱漆大門合得嚴絲合縫。

  裡面正傳出一陣壓不住怒意的斥責聲。

  「你才登基幾日?」

  向太后立在殿中,雙手攥著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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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面朝著跪在地上的趙似。

  「便要御駕親征?是嫌這皇位坐得太穩了不成?」

  趙似跪在青磚地上,一臉無奈。

  他抬起頭,張了張嘴:「娘娘,兒臣方才不是與您」」

  「你莫與吾說這些!」

  向太后直接打斷,手一擺,帕子在空中劃出一道弧。

  她深吸一口氣,壓著嗓子說道:「吾是三歲稚子不成?豈能不懂?」

  她頓了頓,語氣稍稍放緩,卻字字都像秤砣一樣砸下來。

  「於國而言,吾知你做得對。」

  「西北打贏了,遼人來施壓你若退一步,往後便步步都要退。這個道理,吾豈會不知。」

  她說著,忽然轉過身來,盯著趙似。

  「可你是皇帝。丟了一座城,丟了一塊地,來日打回來便是。」

  「但你若出了什麼事——這大宋江山,交給誰?」

  她往前邁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今年才十七。往後的日子長著呢。非要如此不可麼?」

  趙似聞言,沒有立刻回答。

  他跪在地上,垂著眼帘,像是在想什麼。

  沉吟了片刻,他抬起頭來,目光定定地看著向太后,開了口。

  「娘娘所言,兒臣都省得。」

  「只是韋州城乃將士用命拿回來的。」

  「零波山、天都山,一刀一槍拼出來的—有了此城,日後對西夏,我大宋便握著主動。」

  「兒臣不想還回去。」

  「還了,日後又不知要耗費多少國帑,折損多少將士的性命去打。」

  他頓了頓,聲音微微一沉。

  「兒臣實不忍心。」

  向太后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沒有說出話來。

  趙似繼續說道:「況且時日已定,便三月。兒臣料那遼國斷不敢為一西夏,與我大宋決死。」

  他抬起頭,直視向太后。

  「懇請娘娘允了兒臣。」

  向太后氣急。

  她在殿中來回踱了幾步,袍角掃過青磚,沙沙作響。

  走了兩個來回,她猛地停住,轉過身來,指著趙似。

  「吾說了這許多,你還是沒聽進去。」

  她一字一句地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種壓不住的焦灼。

  「吾是要告訴你——你貴為天子,何須去賭?何須去冒這無謂之險?」

  趙似聞言,幾乎是立刻便接了話。

  「娘娘,若此途當真兇險,兒臣斷不敢去。」

  他跪在地上,腰杆卻挺得筆直。

  「只是此番北上,不過陳兵演武、做一場戲罷了,算不得什麼風險。縱有些許變數若連這點擔當都沒有,日後何以治國?」

  向太后怔住了。

  她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吐出來。

  半晌,她才重新開口,聲音已經不像方才那般凌厲了。

  「那朝堂怎麼辦?天子不在汴京,倘若有人趁此作亂————」

  話沒說完,趙似便接過話。

  「有娘娘坐鎮,誰敢造次。」

  向太后猛地一滯。

  她指著趙似,手指懸在半空中,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而趙似的反應極快。

  他趕緊從地上起身,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向太后身前,伸手便扶住了她的手臂。

  「娘娘,有您在,兒臣便放心了。

  他聲音放得很輕,像是在哄一個生氣的長輩。

  「娘娘信兒臣這一回,此番北去,不過虛張聲勢,不會真動刀兵的。咱們母子連心,誰也掀不起風浪來。」

  向太后看著他那張尚且帶著幾分少年氣的臉,忽然覺得一陣頭大。

  她沉默了良久。

  殿中只剩下銅爐里炭火偶爾的啪聲,和窗外遠遠傳來的幾聲鳥鳴。

  「非去不可麼?」

  她終於開口了。

  聲音比方才輕了許多,像是把所有的怒氣都倒空了,只剩下底子裡的那一點無奈。

  「就不能遣一大將領兵前往?」

  趙似搖了搖頭。

  「娘娘,此事務必兒臣親自裁決。」

  他頓了頓。

  「事關重大,除了兒臣,無人敢擔這個干係。」

  向太后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嘆了口氣。

  「你啊。」

  她伸出手,用手指頭在趙似的額頭上重重地點了一下。

  隨後收回手,在殿中又站了片刻。

  然後她緩緩走到上首的軟榻前,坐了下來。

  她垂下眼帘,像是在想什麼,想的時間不長,不過十來息的工夫。

  再睜開眼時,她眼中的神色已經完全變了。

  方才還是擔憂與無奈交織,此刻卻只剩下冷靜與果決。

  「也罷。你去吧。」

  「既然你讓吾監國。」

  她頓了頓,抬起眼看著趙似。

  「那吾此刻便要行監國之權了。」

  趙似微微一怔,有些疑惑地看著她。

  「娘娘要做什麼?」

  向太后白了他一眼。

  那一眼裡帶著幾分嗔怪,幾分無奈。

  又是一指頭點到趙似的腦門上。

  「做什麼?」

  「替你清了後患。」

  說罷,她轉過臉,朝殿門外提了聲量。

  「梁從政在不在外面?」

  殿門幾乎是瞬間便被推開了。

  梁從政快步趨入,袍角翻飛。

  他在殿中站定,先對向太后深深一揖,又對趙似行了一禮。

  「太后娘娘。官家。」

  向太后端坐在軟榻上緩緩說道。

  「官家已令吾監國。現在,吾便代官家下一份旨意。」

  梁從政的腰彎得更低了些:「請娘娘示下。」

  「傳旨在京諸王,即刻入宮。官家出征歸來之前,不得擅動。」

  梁從政神色不變,只是將頭低得更深了一些:「喏。」

  向太后沒有讓他起身。

  她的目光從梁從政身上移開,落在殿中那盞跳躍的燭火上,像是在回憶什麼。

  「先前蠱惑端王的那個內侍——叫什麼來著?定了罪不曾?」

  梁從政連忙回道:「回娘娘,那內侍姓童名貫。已定了罪,斷的是斬刑。只因官家登基未久,為昭示天子仁德,暫緩行刑,候至秋後問斬。」

  向太后聞言,閉上了眼睛。

  殿中一時靜極。

  半晌,向太后睜開了眼睛。

  「童貫罪大惡極。非極刑不足以平吾心頭之恨。」

  她頓了頓。

  「改凌遲。即日行刑。」

  趙似瞳孔微微一縮。

  他張了張嘴,正要開口,向太后卻已經繼續說了下去。

  「另外—

  」

  她的聲音依舊平穩,像是在念一份再尋常不過的公文。

  「端王乃童貫之主,聽信閹豎讒言,誹謗君上,圖謀不軌。罪在不赦。」

  「官家仁厚,饒了他性命吾不饒。」

  她抬起眼,目光從梁從政臉上掃過。

  「傳旨:削去端王王爵。著大宗正寺將其剔出宗室族譜。貶為庶人。」

  「流放沙門島。日後遇赦不赦。」

  趙似終於忍不住了。

  「娘娘一」

  向太后皺起眉頭,轉過臉來看他。那目光裡帶著幾分不悅,幾分審視。

  「怎麼?官家是想反悔—」她頓了頓,「吾做不得這個主?」

  趙似連忙搖頭。

  「娘娘自然做得了這個主。」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誠懇。

  「可這凌遲之刑—傳出去恐惹朝野非議。兒臣豈能讓娘娘擔此惡名?」

  向太后看著他,看了兩息。

  然後她輕輕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很短,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這旨意——」趙似的聲音忽然沉了下來,「朕來下。」

  向太后一怔。

  她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酸。

  但她沒有讓那酸澀漫出來。

  她翻了個白眼,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嗔怪。

  「若非你執意御駕親征,吾何須如此?」

  趙似聞言,頓時噎住了。

  他張著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向太后看著他這副模樣,到底還是心軟了。

  她收回目光,語氣緩和了幾分。

  「官家。」

  「吾既勸不住你,便只能替你把這些隱患一一剷除乾淨。」

  「你是聖君,不能擔此惡名,且只有吾下此命,他人才會驚懼。」

  趙似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退後兩步,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地對向太后深深一揖。

  向太后看著他,沒有說話。

  殿中安靜了很久。

  向太后轉過臉,看向還候在一旁的梁從政。

  「事情辦完後,務必令諸王知曉童貫與那趙庶人的下場。」

  梁從政將腰彎到最低。

  「喏。」

  他倒退三步,轉身快步出殿。殿門在他身後重新合攏,沉重地發出一聲悶響。

  殿中又只剩下母子二人。

  趙似直起身來,走到向太后身前,伸出手。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努力讓氣氛鬆弛下來。

  「娘娘,殿中有些悶。兒臣陪娘娘去後苑走走,看看花可好?」

  向太后抬起頭看著他。

  半晌後,點了點頭,將手搭在他臂上,站起身來。

  「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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