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掉下懸崖後她反咬一口
京市郊野的這座深山春天來得很晚,幾近五月依舊寒涼,人煙稀少。
跟隨狼群外出覓食的姜濃很快發現山裡的動靜,她遠遠看見有兩輛車停在山腰險峻的平台上。
白色庫里南被一輛黑色豐田甩尾攔下,山道截停後,黑車率先下來兩個黑衣男人,一左一右守在白車頭尾。
姜濃站上樹梢,往那個方向靠近了些。
只見庫里南上下來一個女人。大概二十出頭,一頭長髮染成張揚的白金色,五官穠麗,是穿著裁剪簡單的白裙都擋不住的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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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在姜濃見過的所有人類里,算最好看的那個。
女人臉色很差,下車後被兩個穿黑西裝的保鏢一左一右擋住了路。
「將濃小姐,這裡不太方便說話。」
顏將濃往後退了一步:「你們跟蹤我?」
「我們是擔心您的人身安全。」黑衣男人步步緊逼,「您該跟我們回去了。」
顏將濃沒有理他們,繼續往後退,但很快就沒有路了。
下面是亂石和枯枝交織的懸崖陡坡。
她站在坡頂,往下看了一眼,臉色更白。顏將濃轉過身,憤怒地看著那兩個黑衣男人。
「你們回去告訴顏將柔,」她聲音發抖,「她想要的東西我都已經給過了,她還想要什麼?」
兩個黑衣男人對視一眼,從懷裡摸出把短刀來:「小姐說了,讓您『消失』。」
忽而,「刮擦」一聲響,身後大樹的枝條斷了。
兩人警惕地往姜濃藏身的方向看去。
她被驚得不住發抖,忍不住尖叫一聲,卻不是因為保鏢的視線。
顏將濃為了躲避保鏢不住地身後陡坡退,踏到邊緣,驚慌下沒注意腳底的泥土鬆動。
「啊——」她瞳孔驟縮,尖叫一聲,整個人往後栽去。
姜濃眼睜睜地看著顏將濃從坡頂墜下去。
「砰。」很悶的一聲。
保鏢無暇顧及方才的動靜,回過頭來面面相覷。其中一個走過去往下看了一眼,「死了?」
「應該是……別管了,走吧,這荒山野嶺的,也沒人會發現。」
「可她未婚夫是顧氏的總裁……」
顧家盤踞京市多年,商業集團脈絡縱橫。這一代繼承人更是箇中翹楚,手段雷霆,僅他直接掌控的資本便遠超A城幾個老牌家族的底蘊,隱有爭鋒之態。
拿刀的那個把刀一扔,故作冷靜道:「可是什麼?又不是我們推的,是她自己失足摔下去的……」
「也是,這荒山野嶺的,剛剛什麼東西叫一聲就把你嚇得腿軟了吧!」
「滾你的……」
兩個保鏢很快上車離開,不等引擎聲遠去,樹上便咻然越下一道影子。
姜濃直直往顏將濃跌下的山崖奔去。
崖底,顏將濃側身蜷在亂石灘上,她閉著眼,血從腦後滲出來,白金色的發凌亂地黏在額頭上。
姜濃謹慎地靠近那還在起伏的胸口,感受到手下人的記憶像洪水一樣涌過來:
自小千嬌萬寵的顏家大小姐,家境富裕,父親溫和儒雅,母親寵她入骨,領養來的妹妹也是乖巧粘人。
顏將濃從小到大都備受寵愛,去國外念書前便和京市權貴之首的顧家繼承人定下婚約。
但這一切不知道什麼時候都變了。
她在回國後的接風宴上被人灌酒,醒來時渾身赤裸地躺在陌生男人的房間裡。
沒過多久,母親姜緣生病,需要靜養。是以家庭醫生送來的懷孕報告單和手機里多出來的監控視頻將顏將濃嚇得六神無主時,向來溫和的父親顏保平便讓她把顧家的婚約換給妹妹顏將柔,用以息事寧人。
未婚夫顧容珽很少露面,對兩人的婚約態度冷漠。從顧氏集團退婚回來的路上,顏將濃得知母親突發急症昏迷,被送進重症急救室,她還沒緩過神來,卻被父親連番電話催促,簽下遺產繼承轉讓書。
她幾近崩潰,又被逼上山路,懸崖墜亡——至到此刻。
姜濃失望地直起身:這個人類的記憶里沒有她想要找的東西。
這是她與生俱來的能力。當姜濃觸碰到某個即將死去的生命時,就能看到對方的所有記憶。
人類搶走了她最重要的東西——她的七個孩子。
她必須得抓緊時間找回來,否則……
姜濃毫不留戀地轉身,正往茂林里走時,腳踝卻驟然被什麼絆住。
碎石底下一根鋼絲彈開,整張網從頭頂罩下來,把姜濃整個人拽離地面。
網眼很密,她驚恐地掙扎,繩子很快勒進她咽喉,越縛越緊。
突然,一隻手抓住她。
顏將濃從崖上摔下來,渾身是血,氣息斷斷續續。
她不知什麼時候睜開了眼睛,就那樣看著姜濃,頓了片刻,而後掙扎著起身。
姜濃眼見著顏將濃艱難地挪過來。
對方臉上灰白一片,手指顫巍巍地伸出來勾住自己脖子上纏繞的繫繩,摸了幾次才找準繩結的方向,使勁往外拉。
但那雙冰涼的手攥住她腳踝時,姜濃立時應激。
她在狼群里待久了,本能地一口下去,咬住對方手掌不放。
顏將濃吃痛,卻並未鬆手,姜濃清晰地看見她瞳孔已經開始渙散,沒有焦距。
「……別動。」對方虛弱地開口,額上的血順著手臂淌下來,流進姜濃嘴裡。
嘗到鐵鏽味,姜濃霎時安靜下來,身體像是被什麼輕輕撥動一下,轉瞬又歸於沉寂。
不多時,獵網被解開,她反常地沒有急著掙開顏將濃的手,安靜地看著對方。
女人已經沒有力氣維持住身體的動作了,只能將額頭倉促地抵在地上。
顏將濃肩膀發顫,血和眼淚順著指縫往下流,腦海中只餘一個昏沉的念頭:她死了,誰來照顧媽媽呢?
恍惚間,她聽見姜濃的聲音。
姜濃看著面前狼狽至極的女人,欲言又止。
「你……有什麼想要什麼的嗎?」
顏將濃的睫毛動了動。
她想回答,卻連呼吸都要攢好幾秒的力氣才能接上,思緒被四肢湧上來冷意打斷,眼皮外的光逐漸灰黑。
顏將濃嘴唇翕動:「別的,都不重要了……」
她放開手,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對姜濃笑了笑,「好好活下去吧。」
「小金絲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