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當人不如當金絲雀
金絲般明艷的羽毛展開又收起,姜濃歪著頭落在顏將濃的胸口上。
她聽見那道虛弱的聲音在耳邊祈求,「小金絲雀,如果可以的話,替我活下去吧。」
「別的都不重要,請一定幫我照顧媽媽,告訴她,我……」
金絲雀小小的心臟產生了奇異的暈眩,和早已沒了呼吸的人類重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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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姜濃猛地睜開眼睛。
她只覺得渾身都不對勁,撲扇翅膀想飛走時卻發現揚起的手臂白淨纖細——是人的手!
「我……」姜濃試著說話,卻不再是喉管中發出的清脆鳴叫,而是人類的聲音。
她,居然從金絲雀變成人了!
姜濃抬手摸著自己平穩跳動的心臟,感受著顏將濃的情緒洶湧而來。
「既然我借了這身份,那你的願望,我也會幫你實現。」
但不止於此,她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顏將濃的血里有熟悉的味道,這代表著她最近一定接觸過蛋……或者是,接觸過蛋的人。
姜濃從山裡走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顏將濃的鞋子不知道去哪了,這雙腳又格外細嫩,一步步磨在山路上,讓人眼眶發酸。姜濃適應了這個身體後就開始往山下走,但現在渾身都疼。
「當人不如當金絲雀!」
意識到自己現在已經是個人類,姜濃又換了種方式抱怨。不多時,山林間響起一陣別彆扭扭的聲音,像是狼嚎。
但抱怨歸抱怨,她不能停下來,每耽誤一天,那些即將出世的孩子就離她更遠一步。
此時一輛車從山道前開過來,燈光打在她身上後立刻急剎車。
「老天……」司機搖下車窗,看見一個渾身是血的女人站在路邊,嚇得差點把方向盤拽下來。
「你、你是人是鬼?」
姜濃好奇地看著車子,渾然不知自己身上的裙子染了大灘的血,粘在頭髮和指甲上,像從深山裡爬出來的恐怖物種。
「半個人吧。」她說,「能幫我報個警嗎?我剛剛摔死了。」
司機哆哆嗦嗦地把手機拿出來。
「你好,我要報警。城郊五屏山公路,有半個人……」
他頓了頓,「她說她剛剛摔死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鐘,「……先生,您這個報警電話是認真的嗎?」
姜濃在旁邊嘆了口氣:當人真的好難,她真的能幫顏小姐報仇嗎?
幸而顏將濃的手機還在身上,司機半信半疑地接過,根據導航地址把姜濃送到一處豪華別墅區的禮賓部。
把不知何時昏昏睡著的姜濃交到大堂經理手裡,司機根本不敢久留,一腳油門就開走了,徒留幾個安保面面相覷,給顏家撥去電話。
姜濃被司機的外套裹得嚴嚴實實,大堂經理將她安置在休息室,去門崗問詢後再回來,人就不見了。
「顏小姐呢?」一個安保指指外面,「剛剛有人來接,說是顏小姐的妹妹。」
其餘幾人慾言又止,但想起方才帶走姜濃的人來勢洶洶的樣子,又把話咽回去。
「賤人!」
姜濃暈暈乎乎地被人拎進棟裝潢精緻的房子裡,狠狠摔在地上。
還沒看清周圍,她被兜頭潑了盆冷水,「啊——」
姜濃渾身濕透,又冷又疼,勉強睜開眼。
「還敢閉眼,給我睜開!看看你做的好事!」
顏保平怒氣沖沖,指著姜濃的手都在抖,「要不是你妹妹接到顧家的電話,我到現在還不知道!」
「你居然敢擅自跑去顧家說要退婚,還跟在外面跟別的男人鬼混到現在才回來!」
姜緣生病住院後,他對這個女兒的耐心就一天不如一天。顏保平想到這事,沒忍住從沙發上坐起來,猛地扇了她一巴掌。
姜濃被打得腦袋發懵,見顏保平揚手還要再打,下意識想躲。
一旁的顏將柔看姜濃形容狼狽,身上還不知道披著哪個野男人的外套,面上不動聲色,眼底卻暗藏快意。
她適時從座位上站起來,站在姜濃旁邊面容楚楚道:「爸爸,您別生氣了,姐姐既然已經釀成大錯,柔兒願意替姐姐承擔責任,替她嫁到顧家……」
「所以快簽字吧,姐姐。」顏將柔把一份協議扔在地上,居高臨下。
姜濃看著那份轉讓婚約的聲明,皺起眉。
「不簽。」她抬手把那份協議撕成兩半,揚手塞進得意洋洋的顏將柔嘴裡。
顏將柔霎時尖叫:「你瘋了!」
「顏將濃,你裝什麼瘋,你在外面野的時候都是柔兒給你收拾爛攤子,她都已經這麼為你著想了,你連區區一個婚約都不肯讓給她嗎?」
顏保平見狀氣極,又是一巴掌扇過來:「你還敢嘴硬!」
姜濃嘴角滲出血絲來,她沒躲,反而笑了:「這是媽媽給我定下的婚約,你憑什麼拿走?」
「就憑你配不上!」顏保平指著她的鼻子,破口大罵,「你在外面跟別人鬼混,還懷上了野種,顧家怎麼會看得上你?」
顧家家世豪橫,顏家攀了多少年就只有這麼一個婚約,決不能讓這個逆女毀了!
「所以你想讓顏將柔替我嫁過去?」姜濃盯著他,「你早就想好了,對嗎?」
「從媽媽還沒生病,我剛從國外回來的時候就開始想了。」
顏保平的眼神閃了一下,沒說話。
顏將柔方把嘴裡的碎屑弄出來,看向姜濃的面孔有些猙獰:「姐姐你怎麼能血口噴人呢,分明是你做出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我也只能幫家裡……」
「幫家裡?」姜濃轉頭看她,「那你說,媽媽為什麼現在躺在重症監護室?」
顏將柔視線微頓,又朝她柔弱道:「媽媽是聽說你跑去顧家退婚,一口氣沒上來才……」
「聽說?」姜濃從地上站起來,半身的血跡還沒幹透,「是聽你說的,還是醫院通知的?」
姜濃盯著她,「我退婚是今天的事,可媽媽早在這之前就被你們氣進了重症監護室。」
顏將柔嘴角那點笑霎時僵住,「你胡說什麼——」
「我說什麼你心裡清楚。」姜濃抬手指向顏將柔,「你以為我和媽媽不知道嗎?」
「你顏將柔,根本不是顏保平好心從保幼院領養回來的。」
說完,她看見顏將柔的瞳孔驟然收縮,「你是他在外面的私生女,你們蛇鼠一窩,就是想把我媽媽害死,好把她的財產都拿走!」
顏保平臉色驟變,「你聽誰……」
「我怎麼知道的不重要。」姜濃打斷他,「重要的是,在她進這個家的第一天,媽媽就公證了遺囑,她出了意外,名下的所有資產會全部留給我。」
顏將柔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顏保平目色猙獰,死死盯著姜濃。
「所以,」姜濃毫不畏懼地看回去,「你們現在想要我自願把婚約和財產讓出來?
她勾唇一笑。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