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她保證下次再聽話
顧容珽沒防備,悶哼一聲,下意識抱住姜濃,緩衝般退了兩步,半倒在台階前,正黑著臉要喝斥她。
姜濃沒有鬆手,反而把自己的臉緊貼在他頸側,鼻尖抵著皮膚輕輕嗅聞。
她皺了皺眉。孩子身體倒是沒出問題,但是顧容珽沉悶煩躁的心情傳過來,壓得人不安穩。
「你幹什麼……」顧容珽拎住姜濃後脖頸處那塊軟肉,好不容易將那細密軟燙的呼吸挪開,喉結卻猝不及防被咬住。
禽類以觸碰氣味溝通,獸類用親咬動作交流。
姜濃小時候是被狼群撿回去養大的。
只要狼王的伴侶不高興了,她張嘴咬住對方的嘴筒子,就會收穫嗚咽的求饒和撒嬌,行之有效,百試百靈。
姜濃不懂人類的情緒,但她知道這樣放任顧容珽下去不行。
她回想著狼王是怎麼做的,低下頭,一口咬在顧容珽喉結上,似幼鳥啄喙,帶著一點粗笨的安撫意味。
姜濃收口,滑坐在他腰腹上,滿意地看著對方猛然睜大眼,喉結上的微紅咬痕隨吞咽滾動,她沒忍住摸了摸。
顧容珽胳膊緊了緊,不動聲色地籠罩住懷裡洋洋得意的人,雙手青筋凸顯,眼底掠過洶湧暗流。
僅剩的距離被一步步拉近,姜濃並不知道自己對狼群的了解並沒有想像中那麼深。
——或者說,獸類間恐嚇的動作用在不同個體上有不同的意義,警告,亦或者說,調情。
這點在人類社會也是一樣。
顧容珽被姜濃這麼一咬,也短暫忘記了自己是來警告她明天去顧家老宅要安分一些。
他下巴略微揚起,姜濃能將咬痕看得更清楚,同時沒忍住一般,發出輕微的「嘶」聲,讓姜濃誤以為對方因為疼痛而變得柔弱,沒有攻擊性。
帶著熱意的鼻息交錯間,姜濃好似才發現了叢伏的危險,在顧容珽再一步靠近的時候瑟縮往後,卻被一隻大手牢牢握住後頸,滾燙而壓迫。
「誰教你的,嗯?還咬人……」
林特助說對方性情大變是受傷失憶,可沒說是失智。
「呵。」顧容珽低沉的笑聲帶著種含蓄的暗示,仿佛某種意味深長的聯想被勾兌起來,一齊灌入了這把好嗓子裡,欲言又止,意猶未盡,讓人指尖有些發麻。
姜濃沒回答,把頭微微側過去,只用餘光瞥著神情莫名幽深的顧容珽。
忽而腰間一緊,她低頭一看,才發現顧容珽右手虎口不知什麼時候卡住她腰窩。
結痂的傷疤隨著動作撐開,像毒蛇將吐未吐的猩紅信子。
在金絲雀眼中,人類的手就跟翅膀一樣,一旦受傷或者損壞,簡直是致命的下場。
姜濃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顧容珽虎口上那道疤痕,「這個,疼嗎?」
「疼。」顧容珽面無表情。
姜濃垂下眼。
「被劃傷的是我。」他語氣冷淡,「你現在這樣,早幹什麼去了。」
姜濃聞言,抬起眸子,又將距離主動拉進了些,輕之又輕地撫了撫那道疤。
顧容珽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別開眼,低聲道,「你不用討好我。」
「只要你聽話,你母親那邊……」
話音未落,姜濃的眼淚滴進他頸窩。
隱晦的火苗還未燃盡,就被不屬於她的愧疚打濕,轉瞬就蔓延成傾盆大雨。
顧容珽回過神來。
姜濃不知道什麼時候抱上來的。她手臂環著他的腰,又把濕漉漉的臉埋進來。
「……鬆手。」顧容珽想把手抽出來,卻被她攥得更緊。
姜濃沒想哭,但顏將濃的情緒積壓太久,她一開口就止不住哽咽。
「顏家對我媽媽不好……她生病了,他們不讓我見她……」
「……他們想讓顏將柔嫁給你,讓我去找你退婚,可是和你的婚約,是媽媽唯一留給我的東西。」
「我不想讓別人搶走你……」
顧容珽僵了一瞬,手懸在半空。
少頃,他抬起手,略顯生疏地拍了拍對方後背。
第二天一早,管家在顧氏老宅接到兩人的時候,口中寒暄熱絡的話都卡住了幾秒。
黑色長軸勞斯萊斯停在進口門廳。
姜濃先下的車。
她昨天晚上拉著顧容珽哭完,睡醒之後又是一隻活蹦亂跳的金絲雀。
只是她皮膚細,眼瞼下的紅腫就分外顯眼。
她回過頭去,發現顧容珽還坐在後面不出來,又鑽進去拉他。
「顧容珽,你是不是還在生氣?」
顧容珽靠在車裡,黑色高領邊緣微微露出一點紅痕,雙臂抱胸,面色不虞。
姜濃心知自己是有錯在先,便主動伸出手指點點對方手背,「是我錯了,我保證下次不這麼做了……」
她身為一隻金絲雀,咬人是有些不對。
但好鳥不跟人斗,顧容珽手裡還攥著那份協議,姜濃想要繼續快快活活當人,就不得不屈服在對方的淫威之下,等待對方先解除婚約。
她露出討好的表情,顧容珽依舊默不作聲。
少頃,他冷峻的眉輕挑:「一會進去,記得你的身份。」
姜濃眼睛眨巴兩下。
「好,我是誰?」
顧容珽凝著眉看了眼對方,然後從那清澈的眼神中分辨出姜濃不是在抬槓,是真的在問。
「你今天是我的未婚妻。」他說,「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是。」
今晚這一頓飯,是老爺子的意思。
婚約在一天,她就還是他的未婚妻、顧家未過門的孫媳。
顧懷遠和顧懷敏正愁抓不住他的把柄。
要是從她嘴裡漏出半個「退婚」的字眼,不用等到明天,整個顧家都會知道,他顧容珽連老爺子塞給他的人都留不住。
到那時候,老爺子就算想把集團交給他,也得掂量掂量。
顧容珽微皺著眉,把姜濃耳邊翹起的一縷髮絲壓下去,指尖碰到她的耳廓時頓了一下,隨即收回。
他需要這樁婚約,至少現在是這樣。
「走吧,進去。」
顧家的老宅說是老宅,更像是一座龐大的奢華莊園,連綿的別墅群雜以湖泊森林,綿延到對座的山頭,間或排列,每處有專門負責的人員負責。
姜濃在山裡呆久了,對這處有種天然的好感,走在顧容珽前面高興得快要飛起來,被人手指勾住後衣領才收斂了些許。
「少爺,顏小姐。老先生在客廳等你們。」
姜濃進來的時候,客廳里所有人都抬起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