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老公你說句話啊
顧停山坐在主位上,滿頭銀髮梳得一絲不苟。他旁邊的沙發空著。
對面坐著兩個人,看著都是四十多歲。
一男一女長得很有些像,但神情各異。
顧懷遠穿著件深灰色的西裝,頭髮梳得油亮,臉上的笑很大。
顧懷敏則把著臂,不怎麼笑,手指上暗紅色的甲油不耐煩地跳動。
顧停山的目光越過所有人,直接落在姜濃身上。眼神落在顧容珽搭在她後背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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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顧停山的聲音不大,但整個客廳都安靜了,「坐。」
顧容珽帶著姜濃走到顧停山旁邊的沙發坐下。姜濃覺著這沙發好像帶刺,扎扎的,回過頭想問顧容珽能不能坐他腿上。
她一轉頭,就看到了刺撓的來源。
坐在對面沙發上的兩個人不約而同收回視線。
姜濃收回目光,心裡嘀咕:孩子又不在,她坐在這裡聽這些廢話有什麼用。
「這就是顏家的大丫頭?」顧懷遠先開了口,嘴角帶笑,「果然漂亮,還是容珽有眼光。」
顧容珽低沉的聲音在姜濃耳邊響起,示意她叫人,姜濃點了點頭:「叔叔好,姑姑好。」
顧懷敏沒有點頭,把下巴略往上抬了抬,「你就是顏家的女兒?」
「叫什麼來著……顏……顏什麼柔?」
「那是顏家的小女兒吧。」顧懷遠接話,故意頓了頓,「哦,你也沒說錯,畢竟容珽的未婚妻又……」
姜濃沒說話。
顧懷敏這才掀起眼皮,眼神圍著她轉了一圈。
「聽說你跟容珽住在一起。」顧懷敏覷著眼看人,「容珽,你這速度夠快的啊。前腳說不結婚,後腳就跟人同居了?吃干抹淨後又不想負責,真是好風流啊。」
「姑姑。」顧容珽的聲音冷了下來。
「我說錯了嗎?」顧懷敏轉過頭,「你跟顏家大女兒訂婚的時候,整個A城誰不知道?」
「現在又說不結婚了,我們還在猜是怎麼回事呢?」
顧懷遠在旁邊附和:「是啊容珽,不是叔叔說你。你要娶誰是你的事,但不能這麼亂來。」
「顏家那邊還沒交代清楚,你這邊就把人女兒禍害了。顧家的面子,還要不要了?」
顧老爺子坐在主位上,淡淡看了小兒子一眼。
「顏小姐,」顧懷敏不依不饒,「你們家那些事,我們外人不好評判。但身為長輩,有些話我不得不說。」
「你能來老宅吃飯,想必未來是要進顧家的門,那有些規矩你就得懂。沒結婚就住在一起這種事,傳出去不好聽。你說是吧?」
姜濃頭一回當被看熱鬧的鳥,「顧容珽,你說句話啊。」
顧容珽看她一眼,隨手給姜濃塞了個比她手掌還大的蜜桃,示意她安分一點。
「清者自清。」他不緊不慢道。
「我還以為姑姑和叔叔在集團能再多操心幾年,沒想到這麼快就惦記上退休後的生活了。」
客廳安靜了一秒。顧懷遠和顧懷敏眼神交錯時露出蛇類交錯身體般的動靜。
顧懷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們感情好當然是要緊事,不過,顧家的少奶奶光會這個可不夠。」
姜濃捧著那顆蜜桃認真地看了一圈,猶豫著從哪裡下嘴。
顧容珽從盤中取出一把水果刀,刃口冰涼鋒銳,立起來的寒光盡數落在對面:「她會什麼,不需要別人操心。」
刃口沿著果核轉了一圈,桃肉完整地脫下來落在瓷盤裡,沒有一絲汁水濺出。
顧懷敏的茶杯在碟子上磕了一下,發出尖銳的脆響。
顧懷遠輕咳一聲,笑著打圓場:「是啊,大嫂當年嫁進來後養尊處優,什麼都不會,不也這麼過來了嗎?慢慢學,慢慢學。」
顧容珽的母親容雅,是顧停山的大兒媳婦。
那個女人在丈夫意外去世後悲傷過度,連尚且幼小的孩子也顧不上,毅然離開這裡,再也沒有回來。
這話是無心之失的刀刃,但只要出鞘,總有人會被扎傷。
顧停山的手在拐杖上動了一下。
一時沒有人說話。
姜濃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正伸手準備吃桃。
保姆宋姐從餐廳門口探進半個身體:「老先生,可以入席了。」
餐桌很長,顧停山坐在主位,顧容珽坐在他右手邊,姜濃坐在顧容珽旁邊,顧懷遠和顧懷敏則坐在顧停山左手邊。
菜一道一道地上,擺盤精緻得像藝術品,但真正在吃的人不多。
顧懷遠和顧懷敏看似關心顧容珽,實則問話夾雜槍棍。
顧氏集團的事務繁雜,顧停山又坐在上頭,每個人都想展示一番,壓顧容珽一頭。
桌上你來我往,顧容珽寥寥幾句,便把顧懷遠和顧懷敏堵得臉色發白。
姜濃坐在那裡,沒什麼心情動筷子。
她不是來這吃飯的。
一開始答應留在這裡,只是盯著顧容珽的身體別出岔子,順便留意其他蛋的蹤跡。到現在,剛出生不久的小璦又被帶去山莊了,她連面都見不著。
時間可不等鳥。
姜濃正胡思亂想,忽而盤子裡被人添了菜。
顧容珽開口督促的聲音在這個尷尬的間隙里顯得格外明晰:「再吃點。」
姜濃不怎麼愛吃肉,整個人輕得不可思議。
在別墅時,姜濃時不時就抱著水果在啃,偶爾才在廚師痛心疾首的視線下把盤子裡的肉咬個小口,甚至還想嫁禍給連肉是什麼都不知道的小綠,說要把肉留給它吃。
顧懷遠的目光在姜濃身上停了一秒,然後笑著轉向顧停山:「大哥要是還在,看到容珽這麼會照顧人,肯定高興。」
顧容珽的父親顧懷延在顧家是一塊不能碰的傷疤,但顧懷遠每次都要碰。
他用手指去戳一個還沒長好的傷口可不是為了檢查癒合情況,是為了看對方疼不疼。
顧懷敏立刻接上了話:「是啊,大哥走得早,容珽能有今天全靠父親您撐著。說起來,容珽也該成家了。結婚後有了信託,把股份都收回來,集團也能更穩定,對大家都好。」
她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卻滿是惡意。
這樁婚約是當年顧容珽的母親容雅和顏將濃的母親姜緣親手定下的。
如今,卻已經不單單是一樁婚事那麼簡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