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價值連城的頭繩


  瞿謖的眼睛在陰影里顯得很深,深邃的眉骨平直,是沉默而無聲的拒絕。

  姜濃只是隨口一說,並不指望一個酒杯就能把穿得嚴嚴實實的瞿謖砸出血。

  她目光在他身上悄悄轉了一圈。那枚蛋的氣息還是淡淡的,得想辦法離他再近些,才能確認。

  姜濃抬手,指著上方風鈴般的紫藤花,「它們好像在風裡跳舞啊。」

  夜裡涼意透過顏色明艷的長裙滲進皮膚,她托著下巴仔細觀察。

  瞿謖在沉默中忽而開口,略顯暗啞,「你想跳舞?」

  

  宴會廳裡面有很多人跳舞。

  他長睫微垂,她一個人在這裡,是顧容珽不肯陪她跳嗎?

  瞿謖等了一會,沒聽到回答,卻見姜濃托著腮看他,笑意盈盈,「你會飛嗎?」

  輪椅的扶手剛好到姜濃腰部位置。

  瞿謖眼睫微動,一時有些拿不準姜濃是想激怒自己還是想幹什麼,沒說話。

  姜濃眨眨眼,才想起瞿謖是個人,不是鳥。

  「跳舞。」她說,「我是說你會跳舞嗎?」

  瞿謖頷首,「不會。」

  他的目光落在姜濃臉上,「但我認識一個跳得很好的人。」

  姜濃有點冷,往瞿謖邊上靠了點躲風,「那你下次能教我跳舞嗎?」

  「可以找人教你。」瞿謖感覺到越靠越近的氣息,正要移開輪椅,對方卻忽地起身。

  姜濃耳尖微微一動,花叢里至少有五六個人的呼吸聲。

  現在不是時候。

  她借著起身的機會,不動聲色地把手縮了回去,隨即若無其事地甩甩手。

  瞿謖移開眼神,「回去吧,還有人在等你。」

  姜濃一怔,忽而想起顧容珽還在裡面等她。

  她略帶心虛地看了眼宴會廳,有些不舍地轉身跟瞿謖告別。

  剛走沒幾步,姜濃頭髮忽而散了。

  綁發的一條髮帶不知道什麼時候鬆了,從發間滑下來,落在地上。

  姜濃「啊」了一聲,摸了摸腦後,低頭去找。

  髮帶躺在瞿謖輪椅邊上,銀灰色的一小截被月光照著,幾乎和地磚地融在一起。

  姜濃蹲下去撿。頭髮從肩頭傾瀉下來,擋住了她的臉。

  烏黑的髮絲從指縫裡滑出去,怎麼也攏不住。

  沉默片刻,瞿謖抬起手,「轉過去。」

  姜濃疑惑地回頭,他的手指已經穿繞過長發。

  瞿謖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後頸中那顆小痣時,涼得姜濃微微一縮。

  他頓了片刻,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

  領帶繞了兩圈,打結收緊,又調整了一下。

  「好了。」

  姜濃轉過身來,看見瞿謖襯衫領口空了一塊,領子微微敞開,露出一小截凌厲的鎖骨。

  「你……」

  「不用還我。」瞿謖不欲多言,推動輪椅往花架深處去了。

  一陣晚風吹過,姜濃回過神來,往宴會廳跑去。

  而幾分鐘前,宴會廳另一側。

  落地窗前,顧容珽端著酒杯,目光穿過玻璃,落在花園方向。

  他看見姜濃蹲在輪椅旁,頭髮散落,一個男人正替她整理髮飾。

  姜濃低著頭,看不清楚神色,舉動間卻未見牴觸。

  他收回視線,面色未變,端著酒杯走回原位。

  宴廳的燈光涌過來的時候,姜濃眯了一下眼。

  再一定神,就見顧容珽真的在原地等她。

  他站在那裡,姿勢幾乎沒有變過。

  顧容珽像尊俊美的雕塑一樣,表情很淡,抬眸時的目光輕而易舉落在姜濃身上。

  姜濃心虛地移開目光,朝他走去。

  她身後不遠處,劉柳端著一杯橙汁,正縮在角落裡數地毯上的花紋。

  她抬頭看見姜濃出挑明艷的背影,視線下意識跟上去,目光被她腦後的髮飾緊緊鉤住。

  那像是條藍寶石波洛領帶,皮繩的末端綴著兩枚流蘇銀墜,鏨著極細的藤蔓紋。銀扣正中嵌著一顆藍寶石,藍到近乎深黑,只在燈光照上去的時候翻出一層幽幽的透亮。

  劉柳的橙汁差點灑出來。

  那顆寶石她見過。準確地說,她在財經雜誌的封面上見過。

  京市某位從不接受採訪的大人物,唯一一次被拍到的照片裡,領口系的就是這樣的款式。

  據說那上面嵌的寶石價值連城,抵個中小集團不成問題。但現在它就這樣被人當條普通髮帶,系在頭髮上?

  劉柳默默把橙汁放在了桌上,覺得自己今晚受的刺激已經夠多了。

  姜濃走到顧容珽身邊。

  「說完了?」顧容珽看她。

  「說完了。」姜濃移開視線。

  顧容珽沉默了兩秒,空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收緊。

  「嗯,怎麼了?」姜濃往前走了幾步,發現顧容珽沒跟上來。

  「沒什麼。」顧容珽形容冷淡地轉過身,面向宴會廳中央,「走吧,帶你去見幾個人。」

  姜濃和顧容珽再次走進宴會廳中心時,所有人的目光都似有若無地轉了過來。

  不是因為姜濃身邊的顧容珽——是因為她自己。

  姜濃好奇的打量周圍,露出那張精緻純然的穠麗面龐。

  上層目攬一切的包廂里,幾個人交換上意味深長的眼神。

  「那是……」商會會長低聲說,「瞿先生的人?」

  「不會有錯的。」另一位明顯外國血統的男士轉用法語問身後的人,「許家跟瞿家是世交,許先生認識這位戴著『沉星』的小姐嗎?」

  那顆藍寶是瞿家祖上傳下來的,說是第一任家主海外發跡時從一艘沉船里打撈出來的,因像沉在海底的星子,命名為「沉星」,其價值不可估量。

  許清縱笑了笑,「聽說瞿先生一直在找一個人,據說對方當年對他有救命之恩,現在應該是有下落了。」

  他眉目帶著掩飾不住的俊美,若有所思的目光在姜濃身上停留。

  姜濃剛走不過十幾步,她腦後那顆深邃的藍寶石也隨著主人的走動逐漸被頭髮遮擋住,看不見了。

  一個聲音從側面傳來攔住去路。

  「容珽。」顧容珽停下腳步,姜濃也跟著停下。

  顧懷遠端著杯紅酒走過來,西裝筆挺,笑容可掬。

  「叔叔。」顧容珽的聲音客氣而疏離。

  「哎呀,容珽,恭喜恭喜。」顧懷遠舉起酒杯,「訂婚這麼大的事,怎麼不提前跟叔叔說一聲?我好準備禮物啊。」

  「臨時決定的。」

  「臨時決定好啊,說明是真愛。」顧懷遠笑著看向姜濃,「顏小姐,歡迎加入顧家。容珽這孩子脾氣怪,你多擔待。」

  他說完抿了口酒,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語氣緩下來:「要是你媽媽還在,今天不知道得多高興。」

  這話是對著顧容珽說的。顧懷遠說完,自己先嘆了口氣,搖搖頭:「你媽媽當年最操心的就是你,怕你這古怪性子,將來沒人管得住。」

  他笑著把話頭轉向姜濃:「現在好了,有人管了。容雅要是還在,一定喜歡你。」

  姜濃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顧懷遠的目光在姜濃身上短暫停留,而後轉向顧容珽,語氣變得隨意起來:

  「容珽,上次跟你說的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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