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不是你,也不是我


  宴會廳外。

  「這位小姐,請你離開。」顏將柔被保安架著往門口走,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凌亂聲響。

  她被保安禁錮住架出一段距離,掙扎不動,只能死死盯著姜濃離去的背影。

  直到她進入內場,再看不到。

  顏將柔狼狽地被帶出去,划過紅毯,拖到門外,富麗堂皇的宴會廳里的竊竊私語如影隨形,鋼針一樣扎在她身上。

  「看什麼看!顧氏集團的女主人本該是我!你們給我等著,我要讓你們再也不敢用這種眼神看我!」

  她尖銳尾音還未落下,一輛凱雷德就急停在門口,顏將柔猝不及防被拉進去,連求救都沒來得及發出,就此消失在夜色里。

  跟出來的兩個保鏢面面相覷。

  宴會廳里,燈光依舊柔和璀璨。

  侍者無聲地收拾著碎玻璃和酒漬,賓客們收回目光,繼續談笑風生。側門門把手上殘留的那抹污漬被侍者輕輕一抹,擦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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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如常。

  顧容珽側目看了一眼姜濃:「走吧,宴會要開始了。」

  姜濃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她深吸一口氣,和顧容珽並肩走進燈火通明的大廳。

  進入宴會正廳,熱鬧撲面而來。

  香檳塔高累如層樓,數盞吊燈由上萬片水晶折射出華光,與從荷蘭空運來的邊道花柱相得益彰

  來往人群的綢緞、禮服在通鋪地毯上窸窣交響,身穿黑色燕尾服的琴師正在一架施坦威三角鋼琴旁演奏。

  今天宴請賓客的主人家據說出身非凡,商人政客雲集,幾乎聚齊了A城大半個權力圈。

  侍者們托著銀盤穿行其間,黑色馬甲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白手套一塵不染。

  顧容珽帶著姜濃穿過人群,目不斜視,不時寒暄。

  姜濃學著顧容珽的樣子端起一杯拉菲古堡干紅,鼻尖剛嗅到赤霞珠的香味,持杯的手就被攏住,「給她一杯水。」

  顧容珽將紅酒放回侍者手上,姜濃抬頭看他,「為什麼你能喝?」

  他手指一直放在姜濃腰側,不緊不松,此刻輕輕點動兩下,意味不明,「你……」

  姜濃忽而目光一轉,瞥見一個身影。

  那人隱在人群里,只露出半張側臉,眼睛一閃而過。

  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裡見過,她心裡一動,想再看清楚些,那人已經消失了。

  「我有點事。」姜濃想往西北角走,卻被顧容珽握住腰肢拉回來。

  「別亂走。」他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眉心微皺。

  姜濃把他修長的手指挪開,從對方掌心下跑出去,頭也不回,「好,你別亂走,就在這兒等我。」

  顧容珽沒說話。

  他端著酒杯站在原地,面色冷峻。

  周圍很快就圍滿了寒暄的人,不一會兒就擋住姜濃走向別人的背影。

  宴會廳衣香鬢影,人群交錯,不一會兒就擋住了姜濃的視線。

  她踮起腳往那個方向張望了幾下,那個身影卻怎麼也找不到了。

  姜濃心底泛起一絲莫名的煩躁。

  她本打算今晚就走的,可一想到顧容珽替她照顧姜緣,又把顏家的隱患處理了,那條腿就怎麼也邁不出去。

  心煩意亂之下,她不想再待在這喧鬧的地方,索性轉身,想去外面透口氣。

  宴會廳的西側另有一扇落地窗,外面是一個精緻的花園,幾盞地燈埋在草叢裡,把一眾花草的脈絡照得纖毫畢現。但似乎是私人的,並不對外開放。

  沒有鑰匙開門,只有上方的窗戶縫隙半開,被厚重的窗簾擋住,並不顯眼。

  姜濃趁沒人注意,閃身躲進簾幕後面。

  幾分鐘後,一隻羽色金黃的毛團落在花園中央的白色廊架上。

  白日裡空蕩的中央圓形區域在夜晚被一整塊玻璃填滿。素白立柱撐起爬滿紫藤的頂上橫樑,垂下一串串淡紫色的花穗,偶爾有風吹過,花影在玻璃上輕輕搖晃。

  瞿謖坐在下面,手裡端著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微微晃動,折射出的光里,幾個黑影極快地閃過。

  姜濃淡黃的裙擺掃過玻璃,她在花架上跪坐下來,開始脫鞋。

  鞋子被她拎在手裡晃了晃,姜濃動了動被擠得發紅的小趾,覺得發明這個鞋的人類大概沒有考慮過鳥的感受。

  她鬆開手。

  第一隻鞋子落下去,從底下傳來一聲輕響,姜濃歪著頭聽了一會兒,覺得有趣,又把第二隻扔下去。

  這隻沒響。

  姜濃趴在玻璃邊緣往下看——鞋子落在一個男人懷裡。

  嵌入式地燈和花穗間的串狀燈珠讓這座廊亭在暗夜裡浮出溫潤的輪廓。玻璃下的地面鋪著淺灰方磚,燈珠的光斑碎碎地灑在上面,像一地疏淡的星子。

  瞿謖坐在花架的陰影下面,輪椅是黑色的,他穿的西裝也是黑色的,下半身在暗光里幾乎看不見輪廓。

  但此時那隻銀色的高跟鞋正正地落在他懷裡,如一件從天而降的禮物。

  瞿謖抬起頭,目光從花架底部一路攀上來,穿過垂落的紫藤,落在姜濃臉上。

  「是你。」聲音從花架頂上飄下來,被風吹散了一點。

  姜濃還趴在花架上,忽而想起病房裡姜緣昏迷的臉,和瞿謖家中照片上的女人逐漸重合。

  她眨眨眼。

  隨著輪椅移動,瞿謖從廊架的陰影出走出來,眉眼間的輪廓逐漸分明。

  姜濃手腳並用從花架上爬下來,紫藤的枝條勾住頭髮,幾朵花簌簌落在她肩上。

  她赤腳站在地磚上,看著瞿謖的臉露出笑意,「哥哥?」

  瞿謖拿著那隻鞋的手指微頓。按輩分,是該這麼叫的。

  瞿家和姜家交情不錯,她母親差一點成了他小叔母,她叫他一聲哥哥也不算錯。

  「嗯。」

  他垂下眼,把那懷裡只鞋放在姜濃腳邊。

  「穿上。」

  姜濃把這隻鞋穿上,又蹦躂著去找另一隻,穿好後拎著裙擺走回來,在紫藤花架下的石凳上坐下,不住盯著瞿謖看。

  顏將濃知道自己媽媽在外面還給她生了一個哥哥嗎?

  瞿謖今天也穿了正裝,寬肩窄腰,宴會上千篇一律的黑色襯得那張雕塑般的面孔格外神秘又高貴。

  姜濃好奇道:「你怎麼在這裡,是迷路了嗎?」

  「裡面太吵。」瞿謖喝了一口威士忌,又陷入沉默。

  姜濃贊同地點點頭,視線從瞿謖的臉移到蓋在腿部的薄毯上。

  「你的腿現在還疼嗎?」姜濃鼻翼輕動,她今天沒有在瞿謖身上聞到血腥味,但那枚蛋的氣息就懸在那裡,若隱若現。

  上次在別墅里,周圍人的血味太雜,她沒能分辨出來。此刻離得近了,那股被壓住的氣息才逐漸清晰。

  瞿謖眼睫微垂,搭在輪椅上的手指輕輕一動「偶爾。」

  「這個,」姜濃指指瞿謖手邊的威士忌,「能給我嘗一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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