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誰才是第三者
顧容珽半靠在座椅，右手搭在車窗扶手台邊緣。
他的目光穿過雨簾，看見姜濃身上穿著他讓人準備好的衣服。
姜濃臉小，又身長勻稱，纖穠合度，剪裁略微貼身便顯出和寬鬆衣物截然不同的氣質來，整個人明媚又純然。
很適合，顧容珽面無表情地想。
雖然第一個看見的人不是他，而是站在她旁邊的那個人。
跨國財團瞿家的掌權人，瞿謖。
顧容珽手指在門把手上輕叩兩下，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
姜濃在等車來的期間也不玩手機，站在雨幕前點銀絲，彎著眼，露出鳥雀啄食一般的清甜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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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去開車了，瞿謖便也留在廊下看雨。姜濃好不容易找到機會離人這麼近，被越來越濃的熟悉氣息包裹，心中雀躍。
要不是周圍人太多，她現在就可以將蛋取出來了。
顧容珽看見瞿謖側過頭，跟姜濃說了一句什麼。她抬起頭，也朝對方露出那樣的笑容。
顧容珽的手指緊了緊。
昨天的話猶在耳畔，「各取所需。除此之外，我們沒有任何關係。」
門把手被鬆開。
張訪從後視鏡里看見了這一切，但什麼都沒說。
車內氣壓沉悶的可怕。
顧容珽看見姜濃從口袋裡拿出一部手機，徑直遞給旁邊的瞿謖，任他施為。
瞿謖低著頭在上面劃了幾下，顧容珽眉頭微皺，然後又劃了幾下，顧容珽眉頭緊皺。
張訪的聲音從前排傳來，有些小心翼翼：「顧總，需要我下去接顏小姐嗎？」
顧容珽沉默一瞬。
「不用。」他說。
顧容珽冷沉的目光落在姜濃手裡的那部白色手機上，「你有她的聯繫電話嗎？」
張訪沉思片刻。一般行程都是陳秘書和林特助安排好的，他只需要在指定時間和地點等人。
但恰好今天去接顏小姐的時候，陳秘書為了測試，是用那部新手機給他打的電話。
「餵？」姜濃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一點嘈雜的背景音。
雨聲，風聲，還有瞿謖的呼吸聲。
顧容珽沒有說話。
「顧容珽？」姜濃叫他的名字。
「嗯。」他冷淡應聲，唇角微微鬆懈。她只是聽呼吸聲就能辨認出來。
「有什麼事情嗎？」姜濃看著手機上大大的「顧總」兩個字，覺得很新奇。
「你去哪了？」顧容珽問，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
他聽見姜濃的呼吸聲，有種風吹過羽毛的潮濕，「唔，出去有事。」
顧容珽看見她被雨絲沾濕的一點額發貼在臉頰上，待回過神來，話已經說出口，「等你結束，我來接你。」
「剛開完會，順路。」顧容珽冷著語氣補上一句。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顧容珽。」姜濃躊躇著開口，「你還是別來了吧？」
顧容珽放在膝蓋的手指猛地蜷起，薄唇緊抿，冷笑一聲，讓人不寒而慄。
再看，手上電話已經被掛斷。
「怎麼沒聲音了？」姜濃把手機翻過來，看著屏幕上暗下去的光，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也是一個陰雨天，她剛醒來，就發現身下多了幾顆蛋。狼王蹲在旁邊，說她昨晚獸性大發，亂喝血才生出了這麼些蛋，她要對它們負責。
姜濃當時抱著七顆大小不一的蛋在風中凌亂，又聽見狼王告誡她，蛋不一樣是因為她喝了不同的血，興許生出來的孩子也各不相同，互不相容。
她當時還沒太懂，但現在她隱約明白了——狼王說的對。
不讓顧容珽來接她也是對的。他之前就對瞿家有敵意，再一攪和，她就沒機會單獨接近瞿謖了。
姜濃依舊沒從手機找到顧容珽的聲音，便也沒放在心上，開始專心研究怎麼不經意間讓瞿謖出血。
車停在路邊，雨下得更大。
姜濃依舊低著頭，有人在旁邊，她沒找著機會動手，便隨意點開一個聊天軟體。
于田天湊過來看了一眼，笑著道：「顏小姐在註冊嗎？這可是瞿先生集團研發的軟體，不如讓他看看？」
瞿謖沒應聲，看姜濃生疏的動作，抬手越過她肩膀，指尖點在屏幕上。
姜濃愣了一下，下意識把手機往他那邊偏。
見狀，于田天不動聲色地往旁邊讓了讓。
她磕磕絆絆的操作後，終於成功向瞿謖發出了好友申請。
瞿謖從于田天手裡接過手機，點了通過。
姜濃又碰碰他手臂，指著屏幕上好友申請里的默認備註名：「這個是你的名字嗎？」
瞿謖垂眼一看，沒說話，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兩下，直接把默認備註改成了「瞿謖」。
剛改完，手機屏幕跳出聯繫人的來電。姜濃指尖順手一划，電話接通了。
于田天眼尖地看見了那個聯繫人備註，眉毛一挑，正要開口揶揄兩句，忽覺周遭一暗。
雨好像又大了些，廊外灰白的天光被遮去大半。他抬眼一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電話中的沉默被打破，男人低沉冷淡的聲線在雨中響起：「抬頭。」
雨幕里，一個人撐著傘走過來。
黑傘銀柄，長杆隔出平穩空間，半遮住顧容珽的面容，露出的鋒銳下頜精如細雕。利落的西裝馬甲外是件深灰色的大衣，衣擺在風中微微掀動，默然如雲。
姜濃抬頭，看到顧容珽的左手舉著傘，右手拿著手機貼在耳朵上。
手機屏幕還亮著，顯示著正在通話中。
皮鞋踩在濕漉漉的路面上，沒有濺起水花，和雨聲混在一起像心跳蔓延。
腳步聲停下。傘沿剛好停在瞿謖眼前不到十厘米的地方。
顧容珽站在那裡，身後的天空灰濛濛的，光線被傘面遮住，在姜濃臉上投下一片陰影。
雨水從傘骨末端滴下，在他腳邊匯成一小圈漣漪，電話沒有掛，姜濃略帶訝異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你怎麼會在這裡？」
顧容珽沒有說話，視線下移，冷肅的目光從姜濃略微濕潤的額發滑過，從上而下，移到她身側。
——瞿謖的手緊貼著姜濃右手臂肘。
他淡淡收回視線，深黑色的傘面移到姜濃頭頂。
「過來。」
姜濃不明所以地從瞿謖手邊走出來，踏進顧容珽傘下。
她心裡嘆氣：果然還是跟來了。
算了，下次還有機會。
姜濃走出去的那瞬間，瞿謖坐在原地，神色依舊，只微微側目。他看著顧容珽低下頭，把姜濃被風吹亂的頭髮別到耳後。
骨節分明的手指碰到她的耳廓，姜濃微微抖了一下，但沒有躲開。
「瞿總，回見。」顧容珽禮貌冷淡地寒暄，並不打算過多停留。
瞿謖淡漠地頷首，忽而覺出一點涼意。原是方才雨意飄搖間，他右肩已經被打濕一小塊。
「走吧。」顧容珽攬住姜濃肩膀。
姜濃應了聲，被裹脅走的時候抓緊時間回過頭來，對瞿謖做出個「下次再教我」的口型。
兩人走出去後，于田天瞥見瞿謖居然還把手機握在手裡。屏幕無意間被點亮。
是剛才通過姜濃好友申請的那個對話框，頭像是一隻黃色的毛團。
于田天偷偷瞄了兩眼，還沒來得及多看，瞿謖便把手機按滅。
他暗自咂舌，嘀咕道：「這位顧總的傘撐得夠大，心卻沒那麼大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