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來哄哄我的第一個孩子


  周遭忽而變得涼颼颼的。

  顧容珽神色寡淡,手邊的酒杯輕晃:他幾乎沒聽見過姜濃語帶親切地叫旁人的暱稱,也沒聽過她被這麼稱呼。

  

  周月白眼神自若,他開口道。

  「聽說最近是顧總在幫忙照顧姜濃的母親,那顧總應該清楚顏家的事情?」

  得到對方肯定的回答,周月白陷入沉思。

  他有一段時間聯繫不上姜濃,某天卻忽而收到了對方的好友申請。

  除了一開始剛遇上昏迷的姜濃和照顧孩子那段時間,周月白少有焦頭爛額的時候,畢竟人只要活著,任何事情都有被解決的時候。

  但姜濃不同,她不能算作普適意義上的人類。

  讓她隨意進入人類社會,周月白不知道是對是錯,只能儘可能提供幫助。

  而他們現在就將面對人鳥共創未來的第一個難關——姜濃名義上的未婚夫,顧容珽。

  周月白本來以為姜濃這隻生疏青澀的小金絲雀很快就會在這位未婚夫的銅牆鐵壁下受挫,然後看破紅塵回歸自然。

  畢竟周家和顧家合作過不少次,這位顧總的雷霆手段和鐵石心腸令不少人在談判桌上心驚膽戰,那群快成精的老狐狸尚且如此,更別提這個初出茅廬的小雀兒了。

  但以現在的情形看來,他好像想錯了?

  姜濃不僅不怕他,反而還在對方身邊待得很適應。

  周月白摩挲指尖,試探著拋出一句,「姜濃在姜夫人昏迷後就決定脫離顏家,兩位現在的關係……」

  顧容珽對這個試探的措辭並不滿意,冷淡地皺起眉,「無論出身名姓,她現在都是我的未婚妻。」

  哦?

  周月白像是聽到什麼有意思的事情一樣,微微往姜濃處靠近了些。

  「既然如此,那顧總怎麼會不知道『姜濃』這個名字的由來呢?」

  周月白只是想試探一下這位什麼都不缺的顧總對姜濃另眼相看的原因到底是什麼。

  他是已經知曉了姜濃的真實身份,覺得這種超自然現象有意思才留在身邊的,還是……

  餐桌上忽而靜謐下來。

  空氣中只有空中花園的水晶壁燈燭火搖曳,連不遠處的水幕流動都聽得一清二楚。

  見顧容珽並不回答,周月白笑笑,開口打破這片凝滯。

  「其實很簡單,姜濃原本的名字就是兩家父母的姓各取其一,現在她離開其中一方,也要乾脆利落地斬斷過往,只跟母親姓……嗯?」

  有什麼不對的嗎?

  周月白說著,卻見姜濃忽然放下餐具站起來,跑到那位神情冷肅的顧總身後,捂住他的耳朵。

  顧容珽的世界忽而沉靜。

  姜濃的雙手微微張開,掌心覆住他耳廓。

  思緒被強行停住,顧容珽微微側首,只能看著到姜濃眼睫。

  默不作聲只埋頭吃飯的周憑游也停住了。

  他拿著刀叉的動作懸住,像被按下了暫停鍵一樣,姿態有些僵硬。

  「呃……」他看了看姜濃的手,又看了看顧容珽被捂住的耳朵,嘴角下意識地彎了一下,「這是……什麼儀式嗎?」

  姜濃沒管他,只看著顧容珽,悄悄把手指打開一條縫。

  「你剛才什麼都沒聽見。」姜濃小聲說。

  顧容珽眼睫輕顫,「什麼?」

  「我說,你什麼都沒聽見。」

  看不到面容,但顧容珽大致知道姜濃的表情是什麼樣的。

  「剛才沒有人說『媽媽』,你什麼也沒有聽見。」姜濃小聲道。

  顧容珽眼裡,姜濃的瞳孔中有兩簇燭火在跳動,太陽一般。

  「聽見了。」顧容珽說。

  姜濃眼神轉了轉,「什麼?」

  「聽見了。」他聲音如往常般低沉,「但沒關係。」

  姜濃手指半信半疑地在顧容珽耳側輕輕按了一下,然後鬆開。

  這人好不容易才正常幾天,她可不想這得來不易的平衡就這麼被無心之失破壞掉。

  耳畔的手被移開,顧容珽才發現姜濃的方才眼裡的太陽只是他身側的燭火映射。

  「真的?」姜濃又看他。

  顧容珽把她的手從耳側拿下來,但沒有鬆開。

  他握著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似是安撫,「嗯。」

  周月白坐在對面,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眼神複雜。

  周憑游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你們繼續,」

  他補上一句,「不用管我。」

  姜濃不明所以,從顧容珽手心裡抽出手,重新拿起菜單,「沒人管你。」

  「所以還要點菜嗎?」

  氣氛從這裡轉場,這場不尷不尬的飯局最後上了酒。

  周月白帶著孩子還要開車不能喝,姜濃倒是全然不記得自己昨晚喝了小半杯紅酒就變回原形昏睡不醒的事,眼神躍躍欲試,被周月白和顧容珽各半邊拉住。

  「你不能喝。」

  「你不用喝。」

  儒雅半澀的制止和低沉微涼的聲線撞在一起,姜濃夾在中間縮了縮脖子,「為什麼呀?」

  周月白身為首要了解姜濃情況的人類醫生,理由十分充分,「喝酒傷身!」

  別人倒算了,姜濃不行。

  小型鳥類肝臟解毒能力遠不如人類,且對酒精極為敏感,不慎飲酒可能導致中毒、昏迷甚至死亡,哪家金絲雀自尋死路去喝酒啊?

  尤其姜濃這種半路變異的,還生了蛋,更加不可以。

  各種專業知識在周月白腦中排山倒海,顯得分外強勢。

  姜濃被他說得啞口無言,心裡卻想著要是周月白能把顧容珽喝倒了,她就有空去找剩下的蛋了。

  但轉念一想孩子的事,還是覺得不能冒險。

  顧容珽斂眸,眼底划過一絲探究:「周醫生說得不錯,你想喝就喝,不想喝就不喝。」

  「不過周醫生似乎對姜濃的身體情況很了解,是之前在周醫生那就診過嗎?」

  周月白下意識看向姜濃,但姜濃慢半拍意識到自己昨晚好似已經喝過酒,神色有些遲疑。

  這副情景落在顧容珽眼中,蔓延成某些不可說的意味。

  好在很快有人打破了這一僵局。

  酒上餐桌時,另外兩人還在僵持之際,周憑游自己獨飲一杯,喝完了又續一杯,三杯下肚,整個人已經微醺,湊到邊上的嬰兒車去逗孩子。

  周月白在電梯裡的威脅不是沒有道理的,周憑游果真手賤,睡了大半個晚餐都沒醒的周一被他一碰就醒。

  孩子小眉頭皺巴巴的,眼睛還沒睜開嘴裡就開始嚎,把那邊暗潮湧動的氛圍一把捅穿。

  周月白眼皮狂跳,一些十分不友好的回憶朝他襲來。

  他抬手按了按發脹的太陽穴,下意識站起身去抱孩子,而後被姜濃拉住。

  「顧容珽,你來哄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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