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


  寒光印上眼皮,轉瞬有尖銳的觸感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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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瞿謖忽地睜開眼。

  只見姜濃背對著他,膝上橫著一根削得歪歪扭扭的木杖,她手裡舉著把短刀,正有一下沒一下地削著樹皮。

  削下來的碎屑濺在瞿謖肩頭和胸口,刺刺扎扎的。

  瞿謖看著她的背影,沉默片刻,卻見姜濃先開了口:

  「你還有哪裡受傷嗎?」

  她把短刀扔到一邊,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觸到手上的傷口還小小「嘶」了聲。

  瞿謖濃長的眼睫一顫,伸手拿過那截削得歪歪扭扭的木杖,沉默了片刻。

  「咳。」

  姜濃擔心地湊近了些,視線與他齊平。

  月光照在她臉上,那雙眼角泛紅的圓潤瞳孔盯著他看了片刻,隨後姜濃視線觸及他纏在肩膀上的繃帶,上面洇出來的那抹血跡鮮紅。

  她微抿唇瓣。

  流了那麼多血,蛋的氣息都變虛弱了,得趕緊讓他養好。

  瞿謖覺得那眼神像在問他疼不疼,但是終究沒有說出口。

  他想要起身,卻因為肩膀的傷口被拉扯住而歪倒下去,果不其然,瞿謖看見姜濃往他的方向緊張地挪了幾步,從另一邊肩膀扶住他。

  「家族內鬥,我輸了。」瞿謖垂著眼,聲音很輕,「我被瞿謨暗算,暫時沒有地方可以回去。」

  姜濃手指微微收緊,見瞿謖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心中一緊。

  「那你跟著我走吧。」她脫口而出。

  依附者的身體出了問題也會影響蛋的發育,姜濃想著狼王就在附近,可以找東西來給他補補身子。

  「好,那先找處地方休息。」瞿謖往她肩頭靠了靠,眼睫在臉上投下一小片虛弱的陰影,「我傷口疼。」

  頭狼就守在附近,聽見兩人攙扶著過來的聲音,耳朵動了動。

  姜濃看見依舊威風凜凜的狼王,把拐杖往瞿謖手裡一塞,鬆開他就跑過去,把臉埋進頭狼頸側厚厚的灰毛里,動作熟練地像是做過許多次。

  她撒嬌般小聲埋怨,親昵地抱著它蹭了蹭:「你突然出現,萬一被人叼走了怎麼辦,我可只有你一隻狼可靠……」

  姜濃正抱著頭狼的脖子,拿灰白色的狼毛擦完眼淚又擤鼻涕,又低聲對狼王到:「等我找到所有的蛋,就帶它們回來看你,放心,一個都不會少的。」

  頭狼的耳朵猛地轉了轉,喉嚨里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眼神閃躲,像是不敢看她。

  姜濃沒在意,只當它是高興。

  於天田站在幾米之外,手裡的槍還保持著警戒姿勢,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家主子被冷落了好一會,才被人抱著胳膊扶起來,連那截剛削好的木杖擱在地上忘了拿。

  崖底的路不好走,於天田已經帶人清好路,把人送到山口就帶著手下隱進了林子裡。

  瞿謖靠在姜濃肩上,走得極慢。月光把兩人的影子拉成一長一短兩條細線,頭狼跟在後面,尾巴掃過枯草,寂寂無聲。

  走了約莫二十幾分鐘,山坳里終於瞥見亮光。

  是一盞老式的煤油燈,在幾間矮房子門口晃著昏黃的光。農家小院門口停著一輛藍色農用三輪車,車斗里還擱著兩捆柴。

  開門的是一對中年夫婦。

  王樹披著件洗得發白的軍大衣洗完澡出來,吳秋暖在廚房圍著碎花圍裙,手裡還端著半簸箕干辣椒,正打算關門,回頭看見山路上兩個相互攙扶的人影,愣了一下,快步迎上來。

  「哎呀!」

  「這是咋了,掉獵坑裡了?」王樹一邊把人往裡扶,一邊回頭沖吳秋暖喊,「當家的,燒熱水……誒呦還出血了,這得把藥箱子翻出來!」

  翟謖被扶到炕上,煤油燈照清他肩膀那片洇開的血跡,吳秋暖倒吸一口氣,轉身就去翻藥箱。

  「皮外傷,不深。」瞿謖淡淡道。

  姜濃聽見他這麼說,也蹲在炕邊,伸手去掀他的衣服。

  瞿謖按住她的手,又去捂她眼睛,低聲說:「你別看。」

  他受過的傷不少,只是今天這一處可能格外嚴重,才會讓姜濃在來的路上連一眼都不敢多看。

  吳秋暖把碘伏和乾淨紗布端過來,拿剪刀小心翼翼地剪開他肩膀被血粘住的襯衫,看著那道還在往外滲血的口子,嘆了口氣:「你們年輕人膽子真大,那片老林子我們晚上都不敢去,野牲口多。」

  「是不小心摔的。」瞿謖靠在炕頭,垂著眼看不清神情,「我腿腳不好,沒看住路。」

  姜濃正在擰熱毛巾的手頓了一下,想了想,把毛巾蓋到瞿謖頭上,對夫妻倆歉然一笑,「其實是我不好……」

  吳秋暖和王樹見狀相視一笑。

  「沒事沒事,你倆今晚就住你大叔大嬸這兒。山里沒信號,明早我開三輪送你們到鎮上,到時候再聯繫家裡人。」

  王樹拍了拍炕上那床碎花棉被,沖姜濃憨厚地笑了笑,「放心,我們家炕大,夠睡。就是你對象腿腳不方便,還得你多照應著。」

  姜濃眨眨眼,「他……」

  「謝謝。」瞿謖伸手把毛巾拿下來,對夫妻兩人微微頷首,「她臉皮薄,不好意思說我們是私奔出來的。」

  王樹愣了一瞬,隨即哈哈大笑,拍著大腿說;「懂,懂,年輕人嘛!」

  他去廚房換熱水,吳秋暖便把碎花棉被鋪好,又多墊了一層褥子,把碘伏和紗布整整齊齊碼在炕頭小桌上,帶上門出去了。

  門一關,姜濃奇怪地看向瞿謖。

  「為什麼要說我們是私奔?」

  瞿謖靠在炕頭,外衣已經被吳秋暖收去泡在洗衣盆里了,他只穿著一件領口松垮的舊襯衫,是王樹借給他的。

  領口太大,鎖骨露了一截,說話的時候喉結在昏暗油燈的光影里輕輕滾動,帶了點低沉慵懶的尾音:「因為你對我好。」

  抱著他跳下懸崖然後偷偷跑路有什麼好的?

  姜濃手中一熱。

  她低頭看了看,想起自己的手還被瞿謖握著。他把熱毛巾擰乾,敷在她手指上,略顯生疏地擦拭。

  碰到手心的傷口時,姜濃疼得不住想躲。

  躲了幾次,她被瞿謖一手撈到炕上,攥緊手腕才老實。

  瞿謖借著油燈仔仔細細地檢查,確認傷口乾淨,消毒包紮完才把她放開。

  深夜,煤油燈捻得很暗。傷口都處理完之後,姜濃已經睡著了。她躺在瞿謖旁邊,大半張臉都埋在碎花被子裡,呼吸均勻。

  忽然,姜濃在睡夢中動了一下,手無意識地搭上瞿謖胸口。

  沒多久,像是被掌下的心跳給吵生氣了,她微蹙著眉頭把手收回去,翻個身埋進被子裡,又不動了。

  少頃,瞿謖睜開眼睛,看著山中月光從窗戶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姜濃鋪散的長髮上,眼神微動。

  他一直以為,她是小叔等了很多年,卻沒有等到的那個孩子。

  可此刻,看著自己空蕩蕩的胸口,瞿謖忽而又不那麼確定了。

  ……他要等的,好像不止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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