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怎麼委婉告訴對方:孩子不是你的?


  車墜崖後四輪朝天卡在亂石堆里。油箱破裂後汽油淌了一地,火星四濺,轟然起火,車框架在火中塌陷,不一會就燒成堆碳黑的骨架。

  遠處傳來狼嚎。

  將近黃昏,狼群陸續從洞穴里出來。頭狼站在高處,嗅覺敏銳地感受到風中焦糊里的熟悉氣味。

  它低聲地嗚咽,狼群似乎無聲地達成了共識,朝著頭狼耳朵豎起的方向仰頭,發出此起彼伏的哀鳴。

  「吵死了……」

  姜濃在一片暈沉中聽見腦海深處的嗡鳴。

  「天命玄鳥,降而生商……天遣金雀,感而承嗣……受到自然眷顧的生靈將脫離束縛,不拘泥形體,需以二者血乳交融來鑄新生,飲其一者,則以血延續,亦以其終結。」

  姜濃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展翅飛在半空里了,但也沒睜多久,就迷迷糊糊地一頭撞進了頭狼厚重的灰白色胸毛里,隨後「啪嘰」一聲掉在地上,失去了意識。

  狼群面面相覷,頭狼瞳孔也是一縮,鼻翼翕動,湊過去嗅聞地上那團毛絨的金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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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濕漉漉的鼻尖感受到熟悉的氣味和熱烘烘的體溫,頭狼鬆了一口氣

  頭狼嗚嗚兩聲,示意其它狼先去捕獵。眾狼一嗚而散,只有頭狼的伴侶還留在原地。

  那是一頭強壯的公狼,威風凜凜,它走過來看著頭狼頂上那一小團。

  頭狼發出欣慰喜悅的叫聲,「親愛的,姜濃終於回來看我們了!」

  但當它疑惑地繞著那小金團,左看右看許久,也沒看出姜濃哪裡揣著孩子。

  「上次我們遇見她的時候,她說要找全孩子再回來看我們,孩子在哪?」

  頭狼在姜濃很小的時候就把她叼回巢穴里,現在已然將自己視為老母親,不停地在公狼耳邊碎碎念。

  公狼卻沒什麼反應,頭狼也不慣著公狼,張嘴咬住它嘴筒子。

  公狼身軀一震,夾住尾巴,頭狼這才鬆開鉗制,冷冷覷了它一眼:「你該不會是有什麼事瞞著我吧?」

  隨即,眼見著地上的毛團有幾分要甦醒的跡象,頭狼顧不上公狼,小心翼翼地把姜濃叼在嘴裡,熟練地甩到自己頭上,往僻靜安全的地方走去。

  公狼有些僵硬地夾著尾巴,跟著過去了。

  「什麼,你已經把蛋孵出來了?!」

  頭狼繞著石頭不可置信地跳來跳去。它看著石頭上已清醒了的金絲雀,迫不及待地問道:「那孩子呢,孩子在哪呢?」

  石頭上的姜濃精神稍稍好些,看著背對著她一直沒說話的公狼,一字一頓道:

  「我也很想知道呢。」

  公狼尾巴根一顫,蓬鬆的大尾巴倏地夾道兩腿之間,匍匐著往頭狼身邊靠過去舔它嘴角。

  姜濃看著這套狼群典型認錯範式,扭過頭去「哼」了一聲。

  聽完伴侶的話,頭狼不可置信地瞪大眼:「什麼?你去其他山頭的鳥巢裡面偷蛋,然後告訴姜濃是她生下來的?」

  「那不是她之前老愛去找血喝嗎?」公狼夾著尾巴辯解道,「每次回來的時候身上都臭了,她又怕水不敢一隻鳥去洗澡。」

  「我就想著給她找個伴……」

  頭狼的聲音越說越小。不多時,周圍捕獵的狼群成員紛紛聽見公狼被暴打後發出的哀鳴認錯的聲音,習以為常地搖搖頭,繼續打獵。

  山裡的天黑得早,教訓完伴侶,頭狼想帶姜濃回巢穴休息,卻被拒絕了。

  姜濃聽見遠處響起搜救車的聲音,心裡有些著急。

  「我現在得回去,有人在等我。」啾啾幾聲,她撲扇著翅膀,卻發現自己無論如何也變不成人類的樣子。

  姜濃之前誤以為狼王偷來的那幾顆蛋是自己的,傾盡全力去找,到頭來卻發現那些蛋根本與她無關。可她自己喝血創造的那幾個生命,卻是真真實實存在的。

  姜濃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幸好謝言宴的血還沒取到。

  她準備取血的時候,容雅剛好回來,謝言宴那邊也隨便找了個藉口就搪塞過去了。

  瞿謖那邊蛋還沒成型,氣息微弱,她接觸過後,他身上的症狀應該過一段時間就會好轉。周月白應該也沒什麼問題,他一個人住,頂多就是孩子在他面前變回原形他會吃驚幾天。

  就是顧容珽那邊……

  告別狼王婦夫後,姜濃先是飛回了計程車墜落的地方。

  那處燒得只剩框架的車已經被層層的警察和醫護圍住。

  姜濃眼尖地認出了其中幾個穿作戰服的是在謝崇連身邊見過的軍官,另幾個一身黑的是瞿謖身邊跟著的手下。

  山崖下的火剛剛撲滅,濃煙還沒散盡。帶頭的警官孫祥從車裡鑽出來,手裡攥著對講機,額頭上全是汗。

  他在這片轄區幹了十幾年,從沒遇過這種事。

  幾輛標記顯眼的軍方用車直接停在封鎖線外,車門同時打開,下來七八個穿作訓服的軍人。為首的那個肩章上兩槓三星,徑直走向現場。

  「孫警官,謝將軍讓我們過來協助你們調查。」

  孫祥抹了把汗,還沒來得及回,就見十數個白襯衫黑外套的陌生面孔也跟了過來,領頭的赫然是他們公局局長。

  孫祥攥著對講機的手有些發抖。

  「孫警官……」旁邊的小警員湊過來,聲音壓得極低,「局長後邊那些,是不是瞿……」

  「閉嘴。」孫祥打斷他。

  謝家和瞿家的人一左一右,兩撥人隔著燒焦的現場,各問各的,誰都沒有理誰。

  孫祥站在中間,感覺自己像被兩堵無形火牆夾住,有些微的呼吸不暢。

  他佯裝鎮定地拿著對講機又喊了一遍:「法醫呢?報告什麼時候出來?」

  話還沒說完,就被淹沒在旋翼的震動聲音里。頭頂印著顧家標識的直升機開始盤旋,震得人耳膜發疼。

  姜濃蹲在樹杈上,看著那架直升機降落在臨時停機坪上。

  艙門打開,顧容珽走下舷梯,鋒銳俊朗的眉目間壓著一層肉眼可見的焦躁和擔憂。

  姜濃看著他皺眉,心口微微一動,但隨即又耷拉下去:她現在還變不回人形,連告訴他別擔心也做不到。

  她默默地縮了縮翅膀尖。

  更何況,她親口答應了解除婚約,這個時候出去,她還沒想好該怎麼面對顧容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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