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相見不相識
「車裡除了司機，沒有發現其他人。法醫初步檢測結果顯示，司機攝入了過量興奮劑，導致精神恍惚，最終墜崖。」
隨著調查結果出具，幾家的人來了又走，唯有顧容珽遲遲不見有要離開的意思。
他看著那攤幾乎被火燒盡的焦黑車骸，背影靜默凝滯。
姜濃站在離他最近的枝頭上，恍然想起自己從顧家的管家身上看到顧容珽父親出車禍後的景象也是如此。
當時年幼的顧容珽根本沒有被帶到現場，只有容雅不顧眾人反對，堅持要去看一眼，而後淚流滿面，情緒崩潰……
姜濃之前以為那是容雅因為孩子失去了父親的不安，現在看來，她隱約察覺到那是種更深的、不能為外人道的情感。
那是什麼呢？
姜濃腦海里冒出這個問題的時候，顧容珽也恰好轉身。
「叮」的一聲，她腦海里冒出一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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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容珽逆著光，俊挺的眉目間比起憂慮，更多的是釋然……和慶幸。
現在比起觸景生情，他更需要保持冷靜，好好想想姜濃更可能在哪……嗯？
撲棱翅膀的細碎聲音在耳邊響起，顧容珽側首，微微皺眉，一隻通體金黃、幾乎沒有雜色的雀鳥落在他肩膀上。
顧容珽抬手，那金絲雀便又十分靈活地撲騰到他手指上，帶著熱度的爪子抓握時還打了一下滑，才將圓滾滾的身子穩住，黑豆子似的眼滴溜著看他。
姜濃啾啾叫著掀開翅膀拍了拍顧容珽手背，有些期待地歪頭看他反應。「你是……」
這裡離顧家的傍山別墅不遠。顧容珽垂眸看著手上和自己對視的黃毛糰子，思索半晌，薄唇吐出兩個字：「小黃？」
那不是抱枕的名字嗎？
姜濃默然把自己的翅膀收了回來，低頭啄了一口顧容珽手指：你才小黃，你全家都是小黃！
不對……現在婚約還沒徹底解除，她也算顧容珽半個全家……差點把自己繞進去的金絲雀陷入了嚴肅的思考。
還沒得出結論，姜濃就被帶進了直升機艙，跟顧容珽一起到了傍山別墅。
這裡一切如常。
鷹籠被打理得整潔清新，連樹上掛著的珠寶也依舊閃爍。姜濃被放進去的時候還沒反應過來，她緊緊抓住顧容珽食指，啾啾叫著搖頭。
「顧容珽，等一下，我還有事想跟你說……」
顧容珽看著手指上莫名巧妙開始鳴唱的小鳥，目光中顯而易見出現了疑惑。
園子裡負責打理草木的花藝師正收拾行頭下班，見狀笑呵呵道：「顧總魅力真大，這雀兒唱歌，不是想說話就是要求偶。」
姜濃聞言，忙點點頭，又叫了兩聲：這人類真通鳥性！
花藝師奇道：「不愧是顧總養的鳥，真通人性！」
顧容珽默然看了看手上的姜濃，把手伸進鷹籠，小綠不知從哪飛出來，也是嘰嘰喳喳一頓叫，再伸出來，又不叫了。
姜濃在顧容珽手上被晃得有點暈，爪子一松，直直往地下掉，「啾——」
她呼叫聲還沒出口，就被一雙大手接住。
姜濃睜開眼，腳下試探地踩了踩，軟的。
她被顧容珽捧在掌心裡。
顧容珽手是熱的，這熱意從下往上蔓延，把姜濃捂得有些睏倦，她的黑豆眼轉了兩下，實在抵擋不住睡意，就著這個姿勢把頭往翅膀里一塞，不動了。
後面發生的事情已經很有些模糊了，姜濃只聽到個大概。
「它這是怎麼了？」顧容珽聲音低沉地問。
花藝師聲音同樣模糊：「顧總，可能是……放到房間裡……」
「……」
姜濃是被熟悉的水聲吵醒的。
她睜開眼，看見客廳的落地窗外正暴雨傾盆。雨點在透淨的玻璃上敲出漣漪，一道閃電划過，整間客廳瞬間亮如白晝，旋即又沉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顧容珽？」
沒人回答，姜濃下意識往樓上看去，果不其然看到一片亮光。
她循著光，輕車熟路地走到書房門口。
門沒關嚴。
姜濃扶著門邊，探頭往裡面看。
書房很大，整面牆的文件浩浩蕩蕩地堆砌起嚴整的氛圍。燈光很暗，顧容珽坐在辦公位上，手邊的文件沒打開，旁邊的酒瓶已經空了大半。
他身後的落地窗闊大，暴雨被遮在一堵透明的牆外，但姜濃看顧容珽表情，總覺得他下一刻要被什麼淹沒在裡頭。
暗紅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泛著靜謐的光澤，他線條流暢的輪廓隱在昏暗的光線中，額發垂下，眉眼被醉意染上幾分潰散。
桌上的手機震動，幾乎是立刻被人拿起來。是林筌發來的消息：「顧總，暫時還沒有……」
顧容珽指尖抵住眉心，揉按得有些發紅，才勉強止住蔓延上來的刺痛。
他仰頭，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去，燒得他胃裡發緊。
手機被倒扣在桌上，顧容珽垂眸，默然凝視著那一角。三家的人都在找，但消息回來得卻比任何時候都慢。
細密的情緒針扎似地從心底泛起，他從包裝精美的禮袋中取出一隻深藍色的絲絨盒子。盒面沒有標識，只有暗紋的緞帶繫著一個工整的結。
盒蓋翻開，一枚戒指嵌在黑色的凹槽里。主石是一顆典雅的金絲雀黃的碧璽，色澤純淨透亮得如凝固的陽光。
顧容珽默然看了許久，正欲抬手把戒指合起來，一團同樣色澤、甚至更加艷麗的東西躍上桌面。
姜濃正歪著頭打量那顆顏色和她的羽毛一樣醇厚艷黃的寶石戒圈，便聽見一聲幾近嘆息的語調：
「外面下雨了，她也會和你一樣覺得害怕嗎？」
顧容珽指尖輕輕一撫，便陷進金絲雀柔軟細密的羽毛里。
姜濃不滿的抬頭，卻見對方眉目間的鋒銳被微醺中和，透著股難言的迷離。
算了，好鳥不跟醉鬼計較。
她被顧容珽有一下沒一下的撫摸弄得舒服了，啾啾叫了兩聲，開始思考該怎麼告訴顧容珽，才能讓他趕緊把孩子從顧家老宅接回來。
否則他和小璦身上的紐帶一斷開，孩子就會在眾目睽睽下變回金絲雀，引起紛亂。
姜濃想起那一房間的監控，有些發愁。
顧容珽顯然沒能理解姜濃的焦慮，他放下手，垂眼看著杯底最後一點酒液，把杯子轉了一圈，眸底深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