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請幫我問問你的心
沈伯安拄著手杖站起身來。
管家已經在門口等著了，他走到會客廳門口停下，看著姜濃的眼神倒是比來之前鬆快。
「顧家這個年輕人倒是個實心眼的。」他說著，語氣比之前緩和不少，「姜小姐，歡迎你來沈家做客。」
沈伯安的手杖在大理石地板點動，頭也不回。
「宴會上見吧。」
姜濃有些不明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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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過身想回房間，發現顧容珽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從書房下來了，正靠在會客廳外面的走廊牆上。
他的姿勢看起來很隨意，但姜濃注意到他手臂上挽起的襯衫袖口已經被疑似顧小璦口水的東西給弄濕了。
「你在這幹什麼？」她問。
「等你。」顧容珽直起身，走到她面前，「沈老爺子是不是質疑你孩子的事？」
「嗯。」
「你怎麼回的？」
「我沒理他。」
顧容珽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看起來毫不意外，「聰明。」
姜濃聽到誇讚高興地從他身邊轉過去，往房間的方向走。
「沈老爺子剛才也說我聰明。」
「嗯。」顧容珽跟在她身後，「但我知道的比他早。」
姜濃在樓梯上停了一步，回頭看他。顧容珽站在樓梯口，一隻手搭在扶手上，見狀抬頭看著她，神情也是她慣常熟悉的，鋒銳中帶著點莫名柔和的那種。
「怎麼了？」顧容珽問。
「顧容珽，要是我……我想做一件事，但是事到臨頭想反悔了怎麼辦？」姜濃沒有把話說完，剛才沈伯安跟她說，有些事情開弓沒有回頭箭，要想清楚了再去做。
她想，可能沈家還是對認回孩子這件事比較抗拒。
畢竟其實整件事情里，孩子跟沈家其實沒有多大關係，只是他血緣意義上的父母雙雙計劃好把他送去別人家了。
但今天一通會面，姜濃不太確定沈伯安和沈沉知不知道她和沈深的逃跑計劃，她心裡有些沒底，迫切想要開口尋求支持。
就目前看來，至少顧容珽不會阻攔她，畢竟他毫不知情，因而姜濃便放心大膽地開口了。
顧容珽看著她，似乎是從她省略的語句中聽出了什麼，但他什麼都沒說。
姜濃看著對方步上階梯，停在自己面前，彎腰垂眼，於她額心輕輕印上一記。
「聽從你的心。」
姜濃沒有說話，捂著額頭快步上了樓。
她進了房間關上門，靠在門板上時發現自己心跳得有點快，於是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沈深給她發了條新消息：
「聽說沈伯安今天去找你了，他說了什麼為難你的話嗎？」
沈深翹著腳在家族辦公室里吃水果，沈沉就坐在旁邊一臉冷淡地看著他吃。
少頃，沈深手機收到回覆：
「他說，顧容珽對我很好。」
消息發出去，沈深沉默了一會，隨即放下水果開始彈射問號：
「他為什麼要跟你說這個？？？」
「你為什麼要跟我說這個？？？」
「＃＃＃＃＃」
沈深一臉暴躁地把手機扔進沈沉懷裡，「好什麼好，別人說什麼都信……真是跟這隻沒見過世面的鳥說不清楚！」
沈沉接住手機。屏幕還亮著，姜濃最後發來的那句話停在對話框裡。他的視線在幾條信息上掃過，鎖屏後把手機放到茶几上，這才伸手把沈深剛才踢開的腳又撈回來，擱在自己膝蓋上。
「她說的也是實話。」沈沉說。
沈深瞪著他：「你到底站哪邊的？」
沈沉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從果盤裡叉了一塊蜜瓜遞到沈深嘴邊，沈深偏頭躲了一下，沒躲開，張嘴咬走了。
他腮幫子氣鼓鼓的，嚼了半天才不高不興地咽下去。
「我只是想，」沈深的聲音罕見地露出著遲疑，「她要是真覺得顧容珽對她好，那她還會走嗎？」
顧容珽不是一個好對付的人。
他在剛開始決定幫助姜濃，和對方第一次致電談話的時候就有這個判斷。
沈深想起對方滴水不漏猶如圍獵的行事作風，總覺得心裡不踏實。
短短几天，姜濃和他就都開始遲疑了。
「她走不走是她的事。」沈沉重新叉起一塊水果遞過去，「你先把你自己的事想清楚。」
沈深沒有接那塊水果。他靠在沙發里，把臉轉向窗外，他忽然想起在島上的時候，姜濃曾經問過他一個問題。
「你說一個人明明可以走，但就是一直沒走，是因為什麼？」
他當時覺得她在說她自己被囚禁的處境，便理所當然地回答：「因為離開的門被鎖了。」
姜濃聽完一臉若有所思地點頭。
沈深坐在沈家的辦公室里，看著窗外的桂樹在風中輕輕搖動時，他忽然明白對方當時為什麼會那麼問了。
門沒有鎖。
從始至終，困住她的就不是那扇門。
少頃，手機在茶几上震動一下。
姜濃髮了一條消息過來：「明天宴會的具體安排是什麼，我準備一下。」
沈深看了沈沉一眼，發現沈沉也在看他，目光一如既往地不動聲色。
「發不發？」沈深問。
「隨你。」沈沉說，「反正你做什麼我都會知道。」
沈深沉默了幾秒，然後把手機從沈沉手裡抽回來，低頭打字。
「按計劃走。交接環節開始後十五分鐘，花園側門見。」
發完他站起來，把手機揣進口袋。他走到辦公室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沈沉一眼。
「哥。」他說，「姜濃是個好人。」
沈沉坐在沙發上，語氣平靜，沒有什麼起伏：「知道。把門關上。」
門在沈深身後輕輕合上。沈沉這才重新拿起茶几上沈深喝了一半的果汁，對著杯沿上留下的水痕看了片刻，然後一飲而盡。
姜濃收到最終版路線圖的時候已經躺在床上了。
她看著那張圖，沈深標註得很詳細，從宴會廳主廳的大建築各門到洗手間或者走廊拐角和花園側門之間，幾乎每一條都標了預計時間和備選路線。
跟上次發的沒什麼變化，只是在側門的位置多加了一行小字標註。
「我會在那裡等你到最後，無論你來不來。」
姜濃看著最後那行字有些愣神。
明天就是宴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