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此金絲雀非彼金絲雀


  這句話來得太突然,姜濃心中一動,但她臉上的表情沒有變。

  跟人類待了那麼久,她至少學會了一件事。

  不要在沒搞清楚對方目的之前先露出自己的馬腳。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她說。

  沈伯安看著她,眼神里沒有咄咄逼人,反而帶著一點審慎的好奇。

  「姜小姐不用緊張。」他說,「沈深是我最小的兒子,雖然不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可他做什麼事,我不說全部知道,但至少能看出七八分。」

  沈伯安神情略顯複雜。沈深雖然是他的孩子不假,但很小的時候失蹤了一次,又自己回來了後,就一直是他大兒子沈沉來照顧。沈家人丁眾多,他年歲漸長,也顧不上這個小兒子,兩兄弟年齡差了一輪多,但感情一直很好,他也就很放心地隨他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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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沈沉開始接手沈家,他開始著手給對方安排相親聯姻開始。沈深就是在那之後不久提出要離開沈家的。

  沈沉不同意,兄弟倆關起門來談了好幾次,每次都不歡而散。沈伯安本以為只是年輕人鬧彆扭,過幾天就好,誰知道沈沉直接將弟弟送到了國外的私島上,派人嚴加看管。

  沈沉的在沈深的事上一向專權獨斷,更何況他接管沈家的速度比沈伯安想的要快得多,他事後知道這件事,想插手卻無一例外地被攔了回去。

  到現在快一年多了,沈深這才鬆口說不走了,前提是沈家要把他的孩子認回去。

  沈沉同意了。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沈伯安心中並不踏實。沈沉關了他一年多沒鬆口,突然因為一個親子鑑定就妥協了?他不信自己的大兒子會這麼好說話。

  沈沉對事有自己的考量他是知道的,但他更知道沈沉對沈深的在意到了什麼程度,在意到能把一個成年人關在私島上,在意到沈深只要說不走了,什麼條件都答應。

  沈深大概也是看準了這一點。

  他以為自己成家有孩子了,沈沉以後就不能再把他當成什麼都不懂的小孩來管了,因而沈沉就算知道這孩子在血緣上有問題,也不能當眾拆穿弟弟的面子,免得人真受不了跑了。

  兄弟倆各自打著算盤,誰也不說破。沈伯安看在眼裡,但畢竟沈深才成年不久,突然冒出一個孩子,他這個當父親的當然要來看看究竟。

  來看的不僅是孩子,還有這個被拉進沈家牌局的女人。

  沈伯安話頭一轉,「你也知道孩子不是他的吧。」

  姜濃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老先生,」少頃,她才緩緩開口道,「將孩子認回的事是沈家先提出的。」

  「至於孩子是誰的,親子鑑定上寫得很清楚。」姜濃神色平靜。

  沈伯安端起茶杯,終於喝了一口。

  茶已經溫了,他放下杯子,看向姜濃的眼神里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姜小姐倒是比我想的更聰明。」他說,語氣里聽不出褒貶。

  姜濃沒有接話。

  沈伯安往後靠了靠,看向姜濃的眼神里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大概能猜出沈深的打算,這孩子從小就不按常理出牌,但這次的方式太過冒險。沈深跟沈沉說要認回孩子的時候,他就知道這筆帳不能細算。

  沈深大概覺得自己很聰明,覺得只要有了孩子,他就可以用這個名頭光明正大地遠離沈家。但他低估了沈沉。

  大概只有沈深自己不知道,他那點小心思從一開始就被沈沉看透了。

  是以沈伯安剛開始以為,姜濃和孩子不過是沈深用來跟沈沉反抗的的工具。

  既然如此,那對方總得圖點什麼。

  他一來就開始不著痕跡地觀察姜濃。

  姜家的事沈伯安早就有所耳聞。姜老頭子糊塗過了一輩子,臨到老了還不讓身邊人清淨,一大家子那麼多人,非要把大半身家就給當年收養的初戀情人的孩子和她的女兒。

  要他說,現在有這份深情,早幹什麼去了?都說「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這遺囑還沒公布,姜家就鬧得不可開交,海外做事的麼,在國內也收不住那一套,鬧出的動靜不小。這位姜小姐大抵也是因為護不住孩子,才想找個靠山。

  但如果只是為了找靠山,能去的地方很多,不一定非要選沈家。

  ——只怕她是另有所圖。

  但沈伯安的疑心在進入顧家公館後,走了新的變化。

  來之前他讓人查過顧容珽。顧家的繼承人,做事雷厲風行,手腕不比他大兒子沈沉短半分。

  但就是這麼個人,也有軟肋。

  顧家公館中人物擺設一應俱全,但這裡頭的東西似乎大半都不是為了這位顧總準備的。若是對方只是個普通的小情兒倒算了,可這裡的吃、穿、住、行,明眼人一看就知,所有人的目光都是圍著這位姜小姐轉。

  包括他顧容珽本人。

  更何況,就他所查出的消息來看,這位姜小姐名下可是有不少顧家的產業。房產、車、股票,這些倒不算什麼,顧家不缺錢,送幾套房子不過是抬手的事。但有些東西不是花錢就能買到的。

  她名下有幾家家顧氏旗下正在盈利的公司,持股比例不低,是直接從顧容珽個人名下轉過去的,手續倒是辦得乾淨利落,連他派去查的人都差點被蒙過去,另外設立的信託基金也是,裡頭的東西足夠任何人富足無憂地過一輩子。

  沈伯安放下手,忽然覺得小兒子的盤算有點天真。

  這樣的排場和手筆,哪是一個被豢養的金絲雀該有的待遇。顧容珽把自己的底牌攤得乾乾淨淨,半點餘地都沒給自己留。一個男人對女人好,可能是新鮮感。但他若是情願把自己的身家都拴在一個女人身上,那就是把自己所有可被拿捏的軟肋都交出去了。能做到這個地步,要麼是蠢,要麼便是認定了。

  顧容珽顯然不蠢。

  沈伯安放下心來的同時,又覺得這件事有點可悲。他的小兒子費盡心機要幫這個女人離開,沈沉大概也在等著看結果。可惜不管是沈深還是沈沉,都不太了解女人。

  她想跟誰走,從一開始就不是沈家能決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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