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把自己鎖在愛情門外
側門，沈深聽到又一聲爆炸時停住了腳步。
不是主廳方向，更遠，大概是偏廳或後廚。他下意識轉身想往回走，安保立刻攔住他。年輕的安保一臉為難，手臂卻伸得筆直，完全擋住了去路。
「小少爺，沈總吩咐過，無論如何……」
「他現在人呢？」沈深打斷他，聲音帶點啞，「還在流血的人處理什麼現場，他為什麼不去醫院？」
安保沒答上來。他當然不是不知道答案，是不敢說。
沈深看著遠處主廳燈光在煙霧中閃爍。他知道沈沉不是不能撤，是不想撤。
剛接任家主不到一小時就發生襲擊，所有海外分支長輩都在等著看，退一步，沈家家主的位置就更難坐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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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沈沉替他擋了傷。
在走廊拐角那一刻，沈沉用身體完全擋住了他的後背。當時他沒注意，現在才反應過來，碎片本應衝著兩人一起來，沈沉站在了他和爆炸點正中間。
沈深垂下眼，把握成拳的手慢慢鬆開。他沒再往回走，跟著安保上了車。懷裡的小璦已經安靜下來，小手揪著他的衣領，臉上掛著淚痕睡著了。
車門關上的瞬間，他透過車窗望向燈火通明的主廳。
手機震了一下，沈沉發來四個字：「在主樓等我。」
沈深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把手機握在掌心裡，沒有回覆。
他知道今晚在主樓等他的人不只是沈沉，還有一團他還沒理清的亂麻。
他想起在島上第一次見到姜濃的時候，她蹲在礁石上歪著頭看他，眼睛裡有一種不屬於人類的清澈。沈深當時想，又有一隻鳥落到這種地方，被一個人類關在籠子裡。
但現在看來，姜濃不是被關在籠子裡，她只是在等一個願意陪她飛的人。
而他自己的籠子一直都在，只是籠門從來沒鎖過。唯一一把鏈子，還是他自己掛上去的。
車子停在一棟燈火通明的主樓前。沈深下車時，管家已經在門口等著了，神色恭敬：「小少爺，沈總交代讓您先休息……」
「他什麼時候回來？」沈深打斷他。
管家頓了頓：「沈總沒說具體時間。」
沈深沒說話。他走進主樓，上了二樓，推開嬰兒房的門。小璦的嬰兒床已經提前準備好了，放在靠窗的位置，床單是乾淨的淺藍色。他把睡著的孩子輕輕放進去，小璦翻了個身，小手攥成拳頭舉在耳邊，嘴角掛著一小串口水，睡得天塌下來都不管。
他在嬰兒床邊站了很久，伸手把被孩子踢開的小毯子重新蓋好。
「你倒是睡得香。」他低聲說。
樓下傳來管家的腳步聲和壓低的對講機聲音，大概是在跟宴會現場的安保保持聯繫。
沈深靠在嬰兒房的牆上，拿出手機翻到姜濃的號碼。他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最後沒有撥出去，只發了一條消息。
「如果你改變主意，車和人還在原地。」
雖然大概率用不上了。
發送完畢，他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窗台上，看著窗外夜色中星星點點的燈火。那些燈火一直延伸到很遠的地方，其中有一盞是沈沉還在主持收尾工作的宴會廳。
他知道這條消息不會有回覆，也知道姜濃不會來了。但他還是發了，是為了她，也是為了自己。
有些話不說出來，就像玻璃碴一樣一直卡在喉嚨里，拔不出來也咽不下去。現在他說了，哪怕明知沒有回應，也算給自己一個交代。
嬰兒床里，小璦翻了個身，發出一聲模糊的夢囈。
主廳的混亂在沈沉的指揮下逐漸收尾。沈家反對者的殘餘勢力被分批押上車，沈家旁支那幾個內應也被當場控制。救護車停在門口，醫護人員正把傷者往車上送。媒體被攔在警戒線外，閃光燈還在遠遠地閃，但已經從抓拍混亂變成了報導收尾。
沈沉站在主台前，腰側的傷口已經簡單包紮過，西裝外套重新穿上，遮住了那片暗色。他的臉色因為失血而比平時白了幾分，但他站姿筆直，正在跟手下交代清場事宜。旁邊的人勸他先去醫院，他擺了下手，繼續把最後幾項安排說完。
等所有事情都交代完了，他才朝主樓的安保隊長問道：「孩子呢？」
「小少爺帶回去了，在主樓，已經安排人守著。」
沈沉點了點頭，這才上了救護車。車門關上前，他又補了一句：「明天早上之前，任何人不得打擾主樓。包括沈家的長輩。」安保隊長應下，目送救護車駛離。車燈在夜色中拉出兩道長長的光柱，穿過沈家大門，朝醫院方向駛去。
主樓二樓的嬰兒房裡，沈深還靠在牆上。他聽到樓下傳來車輛駛入的聲音，然後是管家的腳步聲，再然後是醫護人員低聲交流的聲音。
沈沉回來了。
他走到窗邊往下看了一眼，看到沈沉狀若尋常地自己走進了主樓，步伐依舊從容，好像只是加班回來晚了。
走廊里傳來腳步聲，在他房間門口停了一瞬，然後轉向書房方向。沈深靠在窗台上等了片刻，沒有等到敲門聲。
他拿起手機，看到沈沉幾分鐘前發了一條新消息。
「孩子睡了沒有。」
沈深低頭打字：「睡了……你的傷怎麼樣。」
那邊回復得很快：「縫了幾針，沒事。你早點休息。」
沈深看著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懸了一會兒，最後打了兩個字發過去：「你呢？」
這次回復慢了半拍。「還有幾件事情要處理，你先睡。」
沈深把手機收進口袋，從嬰兒房出來，經過書房門口時停了一下。門縫裡透出燈光，他聽到裡面傳來翻文件的聲音，還有沈沉壓低聲音跟助理打電話的嗓音。他站了片刻，沒有推門，轉身就走。
沈沉一邊打電話一邊看監控，原以為沈深會趁他不注意把孩子一道帶著往側門走，沒想到對方徑直下了樓。
孩子也綁不住他嗎？沈沉想。比起身上的傷，心口毫無徵兆的懷疑和掌控欲才讓人更難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