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求一個心甘情願
沒一會,沈深破天荒地端著一杯熱茶上來,又破天荒地敲了兩下書房的門,最後正常地沒等回應就推開了。
沈沉坐在書桌後面,面前攤著一堆文件,看到他進來微微抬了下眉。沈深把茶放在他面前,語氣冷淡:「你去醫院,醫生沒說你不能熬夜嗎?」
沈沉看了看那杯茶,又看了看他,端起來喝了一口,「嗯。」
「什麼意思?」沈深見沈沉敷衍他,開始不耐煩。
沈沉沒有回答。
沈深在拿起手機看了眼,又放下,而後徑直坐在沈沉腿邊。
面背著面,他反手掂住沈沉的下頜,用了力氣,「今天宴會的事,你故意的吧。」
沈深幾乎是沈沉帶大的。他很難相信沈沉這樣強硬多疑的人,會放任烏合之眾在他人生中的重要場合里搗亂,還鬧出這麼大動靜,動搖他掌控沈家的聲名,百害而無一利……除非,沈沉在這其中得到了更想要的東西。
「是,」沈沉坦然承認,「但故意的人不止我一個。」
沈深聽了這話覺得更煩。
沈沉答應過他,會幫姜濃離開,代價是他留下來。幾年前沈沉把他關在小島上的時候也是這樣,事事答應,但他總有別的辦法讓你自己改變主意,聽從他的安排。
這次同樣如此。沈沉不僅想讓他留下來,還要讓他心甘情願地留下來。而且就像對方剛才說的那樣,這麼想的人不止一個。
「你和那個姓顧的都是變態。」說完,沈深反仰起頭狠狠咬了沈沉一口。
牙齒鬆開的時候,沈深後背靠著的人毫無反應。
因為對方顯然不是沒有聯想過沈深會這麼做,他並無怨言,甚至主動把身體往前傾,不介意讓自己顯得更百依百順些。
窗外夜色正濃,主廳那邊的喧囂已經完全平息。
各家車輛有序駛離,顧家的車穿過深色,朝公館的方向駛去。
車廂里很安靜,車窗外偶爾掠過的路燈在兩人臉上明明滅滅。
姜濃坐在顧容珽身上。
她想下來,對方沒讓。姜濃欲言又止,稍微換了個姿勢,就感覺腰側被一個硬物抵住。
她低頭看了眼,一個絲絨盒子硌在她腰側,盒子的稜角隔著布料依舊有力。
「這個裡面是什麼。」姜濃把盒子拿在手上,眼神明知過問。
「是什麼重要嗎?」顧容珽偏過頭沒看她,答非所問,「你是說今天不想看。」
「今天已經結束了。」姜濃看著他,眼睫毛上還沾著剛才跑回來時被煙燻出來的水光。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從盒子裡取出那枚戒指,奉到她面前。
鉑金在車內昏暗的光線里泛著柔和內斂的銀白色光澤。
這是姜濃之前選的那枚戒指。
「你答應我的求婚沒有兌現。」顧容珽輕聲道,「但我已經等不及了。」
他低下頭,在姜濃手指上本該有戒指落定的位置輕輕吻了一下。嘴唇碰到她指節的瞬間,他的睫毛垂下來,在她手背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姜濃的呼吸倏忽一緊。
「顧容珽,你知道你的求婚對象不是人嗎?」她說,「你現在發現還來得及。」
姜濃還是沒聽沈深的話。她把自己的秘密都告訴了顧容珽。
不告而別的感覺讓人痛苦,更何況並沒有成功。姜濃想,好聚好散或許才是她和顧容珽之間最好的方法。
讓他徹底死心,那樣就不會有那麼多莫名的不舍橫亘在這裡了。
姜濃心裡忐忑著,感覺顧容珽握著她的手微微收緊。
對方低下頭時,額頭在她肩膀上靠了片刻。姜濃感覺到從胸腔里透出來的震動。
「來不及了。」顧容珽語氣低沉,像是無奈卻又心甘情願。
「在你一次又一次回到我身邊的時候。」他看著姜濃驚訝到可愛的神情,輕輕在她額間印上一吻,「我就已經離不開你了。」
「無論你是人還是金絲雀,我都會一直在等你準備好。」
姜濃眼睫一顫,認真想了想,沒想明白自己是哪裡暴露了:「你是什麼時候開始知道的?」
顧容珽看她,但笑不語,把姜濃看得頭皮發麻。
書房是有監控的。他心說,其實一開始並沒有,但後來管家的事出現後,顧家大大小小的地方都安排了安保和監控,別墅也順帶裝上了。
沒想到第一個用上的居然是姜濃。
顧容珽唇角微動。那晚上的事情被姜濃謊稱為夢他還能理解,但涉及到姜濃的安全,就不得不謹慎行事。第二天早上醒來,他拿到手機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監控。
顧容珽將監控里堪稱玄幻的畫面看了數十遍後,終於承認現實,並且發現自己在短暫的驚訝後心中是愈加膨脹的不安和一種無名的欲望,他花了點時間處理自己的理智,最後決定把姜濃送去私島。
有些東西可以得到後再花時間慢慢了解,但倘若了解後再失去,其中代價恐怕不是他想輕易嘗試的。
本來可以不用這麼著急的。顧容珽抱著姜濃想,若不是顧懷遠夥同那瞿謨從中作梗鬧事,他也不至於將姜濃孤零零一個人放在外面,久不能見。
正當他想把這些人一網打盡時,沈深在島上遇到姜濃,同伴相認,最終決定離開。但很快,和他有這一樣情況的沈沉出現了。他說明荒誕得有些可笑的來意,顧容珽興然應允,然後就是名正言順的合作。
理想情況下,他們都想求一個心甘情願,但如果不行……
姜濃感覺顧容珽的體溫透過襯衫傳過來,她糾結了一會,心想對方的反應和沈深說的一點都不一樣,然後忽然靈光一閃,發現了什麼,「顧容珽,你剛才在休息區說,沈深那張門禁卡是你讓沈沉給他的。那你是不是也知道我打算趁亂溜走?」
顧容珽握著姜濃的手緊了緊,皮笑肉不笑地看著她,「走?」
姜濃抿抿唇,難道顧容珽只知道她的身份,但其實不知道她要走的事情?
那她豈不是說漏嘴了。姜濃剛要說些什麼,就聽得耳邊一陣幽幽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