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仇人報復還要找我?
以借天下注為原理的獻魂壽,其反噬的效果遠超我的想像,疼痛是直接刻在我的骨頭上,而喘息的每一瞬,都像是在反覆吞咽碎裂的玻璃碴子。
我倒吸一口氣,伸手去看手腕,分不清現實與夢境,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暫時踢出了溫巧巧的身體……
憑著記憶踉踉蹌蹌,連扶帶抓地出了藏書閣,借著巨大的月亮,我低下頭,果然發現自己又重新成了靈體,成了孤魂野鬼。
靈魂還在,交易是被中途打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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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為什麼被踢出了溫巧巧的身體……獻靈誓一旦成功…按道理來說不會失敗,也不會出現這種情況……難道是那個仙人嗎?
應該是的。
他中斷了獻祭,但反噬反撲上來,我被踢出溫巧巧的身體了。
我下意識攥緊了手腕,心思流轉間,聞到了血液的味道,以及……與獻靈誓同樣的邪術。
藏書閣出了向右走,不過約五六十步,就有一個小小的祭壇坐落其中。
溫巧巧曾經介紹說那裡是供弟子練習術法的地方,順便請示逍遙山的老祖,她曾經學了個引雪的術法,請了老祖之後興沖沖展示,但老祖理都不理她。
我慢吞吞地飄過去,心想這是學了什麼邪術如此迫不及待地展示到老祖宗面前,這樣招搖過市的是嫌命長了嗎?
略過遮掩的樹枝,我側頭,只見地上有人咬破手指在地上劃著名稀奇古怪的法陣,從興奮到發顫的肩膀就可見其癲狂,更不要提如同鬼魅的喃喃自語了。
我不自覺地要過去,像是有根繩子,帶著我踩上那個稀奇古怪,卻又明顯在月光下邪氣橫生的法陣,一步一步,踩中繁複的花紋……
不……不對,這好像是扭曲的字符拼接而成的話,字符扭曲,黑紅色的法陣在月下就仿佛蠕動的蛆蟲,伴著她已經癲狂到不似人聲的叫喚,令人毛骨悚然。
我眯了眯眼,隨意搓了搓手臂,低頭踩在一個字上辨別下一個字,法陣符文提筆逆勢反寫,錯亂勾出一個…「崢」字。
?
崢字後跟著一個寧。
「寧谷李氏二小姐李為晴……?遙請?」我慢吞吞繞著她畫的符咒,一個一個字慢慢地念,念到最後,繞了一圈又走到了她的面前,慢悠悠補充:「沉陽公主趙遠崢。」
李為晴應當是察覺到了陰風撲面而來,在我的腳尖處抬起頭,猩紅著一雙眼睛惡狠狠道:「趙遠崢?趙遠崢何在?」
「……」
我看著她這一副面色蒼白的樣子,有些不太清楚她用這種邪術叫我這個仇人出來是為的什麼,但來都來了,也就隨手摺下一根樹枝,扔到了她的面前。
她看不見我,對著樹枝的地方齜牙咧嘴:「來了……哈哈哈哈哈來了…逍遙山都擋不住的厲鬼,看來確實死的怨氣衝天哈哈哈哈哈哈。」
她舉起手指,月光下的傷口被石板磨的幾乎見骨,已經流不出血液了,她卻毫不在意,低下頭動作飛快地又割了一根手指,血液順流而下。
「趙遠崢,我的血你應該會很喜歡。」血落在樹枝上,她低下頭,語調里是一貫地發號施令:「飲我的血就要為我辦事,明日午時三刻我就要離開逍遙山了,再此之前,我要看見溫巧巧死在逍遙山。」
「……有病。」
我踢了踢樹枝,且先不說她這幅發號施令的口吻我聽著就煩,再說我對她的血也不感興趣,硬要說什麼感想,也就是看她也不知道是受了誰的蠱惑,連這種邪術都練上了也是可悲。
我繞過她,忍不住嘆息一聲,被欺負了居然會想到放血搖自己的仇人來干架,好可憐。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嘆息聲引得她不滿,我只聽著她陰沉沉的笑,宛若瘋魔。
「不聽話?呵呵……我有能夠讓你聽話的東西……哈哈哈哈……只需要一滴……」
我皺起眉頭,轉身要去看她手裡捏著什麼,周遭的場景就如同紙片一般被撕裂開來,飄飄蕩蕩散在空中,宛若下了一場永無止境的雪。
我站在原地,一瞬間似乎結成了冰。
而李為晴跪在我的前面,背對著我一字一句說得無比清晰。
「趙、遠、崢。」
——!
一切破碎,宛如鏡子,清脆無比。
「趙遠崢?」
「遠崢姐姐?」
溫巧巧溫熱的靈魂戳在我的臉上,又叫我一遍,低聲詢問:「遠崢姐姐你醒醒呀!」
我猛然睜開眼。
下意識要捉她的手指,觸及半空卻撲了個空,手指只接觸到了溫潤的光,我默默反手攤開,遮住了落下的陽光,慢吞吞地問:「你怎麼有靈體落在我身邊了……手鐲呢?」
溫巧巧撐著床榻翻到我的面前,髮絲隨風而動,飄飄然落在她的面前,她仰著小臉解釋:「藏書閣下驚動了師祖——也就是上遊仙,他出手掃平雷陣的時候,把鐲子也收回去了。」
「收回去了?」
我盯著面前的溫巧巧,下意識去尋找身邊的茶水,掩飾心裡不斷冒出的念頭,鐲子收回去了,溫巧巧就不能待在鐲子裡了,難道她要這樣一直跟著我?
不對啊,那她這樣她那個師尊一定會管她的吧?那我不還是得跑,不對,不等她師尊回來我就該跑了……要不然現在就跑吧,那個什麼上遊仙既然把鐲子收了回去,保不準是知道了什麼,沒準下一刻就要來捉我了吧……
我心亂如麻,連捏著杯盞的手都有些抖,溫巧巧十分貼心地上來捧我的手,但我低下頭一看她半透明的軀體落在薄被上,連壓痕都沒有,就抖得更厲害了。
昨天夜裡李為晴召我殺溫巧巧的話還在耳邊迴蕩。
上遊仙既然能夠輕易中斷我獻魂壽的術法,那麼他不可能對我和溫巧巧之間的獻靈誓毫無察覺,更別提他收回了那個鐲子……
但是他沒有要我把殼子還給溫巧巧……
我咽下一口茶水,溫潤的茶水漫過喉嚨,我才覺得稍稍安心,也輕鬆不少。
李為晴這樣驕傲的一個人,在藏書閣被我追著連劈帶砍,狼狽逃竄。心裡一定恨死我了,於是到了晚上就忍不住想要召喚一個邪靈為自己出氣,不過都能到召喚我的地步了,她這修仙水平真是水的可怕。
我勾了勾手,低聲問:「李為晴修什麼道的?書法還是符文?沒一點水平嗎?」
「……」溫巧巧窩在我的面前,撐著下巴想了想,說:「她什麼也不學,最開始上山跟的是尾江藥老,但尾江長老不喜歡她,只賣了王室一個面子,為她做些續命的丹藥。」
「但她……靜不下心,到最後在宗門裡也只是修養身體。」
我不緊不慢地給自己又續了一杯茶:「其實你可以直接說她根骨奇差,在我這沒必要委婉。」
「……不是的。」溫巧巧很認真地盯著我,神神秘秘:「我見過她掐訣念咒,和你還有些像,但她很少用。」
「和我一樣?」
我放下茶杯,很是嚴肅:「和我一樣可就不是什麼好東西了。」
只不過在逍遙山那麼安全的地方,犯得著用寫費命的法子做什麼嗎?
我壓下好奇心,漫不經心地問:「那她都用來做什麼?」
「前年的宗門試煉,她喚醒了沉睡的妖獸,害得排在她前面的師妹被咬斷了一條手臂,那個師妹沒了手臂也不能煉藥,最後下山去了。」溫巧巧說到最後,又輕輕搖了搖頭:「橫舟長老懷疑過她,罰她罰得很重,尾江藥老為了救她費了好大功夫,再說此事也沒個線索,最後只能不了了之,她也就無需修煉了。」
我聳了聳肩,知道這樣和我同源的邪術,慣用起效的方式是利用因果,外人查是查不出來的。
等等……因果……!
她昨夜召我,我也應召,那麼最後的代價是溫巧巧必死……
我急急捉住溫巧巧的手,撲了個空也沒注意,只追問:「她——李為晴呢!?」